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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六章 高空攀爬

    “我们真的要在这?!!”

    范无咎真的绷不住了。

    他的声音从战甲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之前从未出现过的颤抖——十殿阎罗,鬼差范无咎,从没见他对什么事说过“不行”。

    但这次不一样。

    为什么要往上爬?

    那个缺口至少七百米高。

    七百米,不是七层楼。

    战舰倾斜着插进大地,舰身上那些凸起的结构——装甲接缝、维修盖板、武器底座——勉强能充当手点和脚点。

    战甲的伺服机构会提供助力,理论上,一个受过训练的锐士可以像爬岩壁一样爬上去。

    理论上。

    “可是——”范无咎的声音卡了一下。

    他没说出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范无咎恐高。

    大多数人都在下面等待。米风本人带着范无咎和其他几个自告奋勇的,已经爬了快一百多米。

    一百米。听起来不高。

    但范无咎已经不敢往下看了。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眼前的金属壁上,像一只壁虎贴着墙面,连转头这个动作都让他手心冒汗。

    战舰的倾斜角度——大概六十度——没有那么令人宽慰。

    战甲的磁力靴在这种表面上的吸附力有限,主要还得靠上肢力量。

    噗叽。

    啪。

    他就变成“小黑酱”了。

    一百米的高度,战甲的缓冲系统在这种冲击下约等于不存在。

    范无咎脑海里闪过那个画面——一滩黑色的、黏糊糊的东西,嵌在碎石里,宇文晦收到消息的时候大概会沉默很久。

    米风没有理他的抱怨。

    “这是一个机会。”

    “啥?”

    范无咎先前的高冷全无。

    那个沉默寡言、一个眼神能让人闭嘴的范无咎,此刻正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挂在墙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迷茫。

    他现在只想活着下去——不是“活着”,是“活着下去”。

    这两个词之间的区别,只有恐高的人能懂。

    但很快,他意识到米风说的“机会”是什么意思。

    不是攀爬。不是战舰里的宝藏。

    是另一次处决异己的机会。

    范无咎的思维在那一瞬间转得飞快。他是宇文晦的人,米风也是。

    家都是同一根系上长出来的枝杈,理论上相安无事。

    但范无咎见过太多“理论上”被现实打碎的例子。

    宇文晦把范无咎塞到米风身边,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上就是安插眼线。

    这件事双方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捅破。

    米风知道,这也是他自己问宇文晦要的秘书。

    如果米风现在松开手——不,甚至不需要松手。

    只要他掏出枪,对着下方扣一下扳机,范无咎没有任何生还的余地。

    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通讯器里不会有人听到呼救,因为没有人会呼救。

    范无咎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抠得更紧了。

    “我们可以掌控走廊。”米风说。

    他爬累了,靠在一处不知道是武器平台还是什么东西的结构上,半个身子嵌在舰体的凹陷里,像一只停在悬崖上的鹰。

    远处,熊熊大火还在燃烧,但比起几个小时前,火势已经小了很多。

    火焰从暗黄色变成了暗红色,浓烟从翻滚变成了升腾,像一根根黑色的柱子撑在天与地之间。

    从高空看,一切都变了。

    战舰砸出来的那个坑——是“伤口”。

    大地被撕开了一道弧形的裂口,边缘的岩层翘起,像翻开的皮肤。

    周边的地形在无形中下沉了数米,不是塌陷,是整块地壳被砸下去的。

    站在地面上感觉不到的坡度,从高处看就像一只巨大的碗,而战舰就是砸进碗底的那块石头。

    坠毁的动能,摧毁了半个走廊。

    举目之间,满目疮痍。

    哨站、城镇、村落——那些米风在地图上标记过、计划过、犹豫过要不要打的地方,现在全成了废墟。

    没有一栋建筑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没有一条路还能看出原来的走向。

    一夜回到石器时代,就是走廊里无数生命的真实写照。

    米风扫视着那些废墟,沉默了很久。

    这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战舰是被S928自己开回来的?为什么偏偏会落在这里?

    巧合?还是计算?

    米风找不到答案。

    他只看见风从废墟上吹过,扬起灰白色的尘土,像无数只手在废墟上轻轻拂过,又轻轻松开。

    “是,这是个机会。”另一个队员搭腔,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攀爬时的喘息,“计划全都乱了。不费吹灰之力,大圈基地就拿下了……其他的基地也拿下了。”

    有人帮场子,范无咎选择沉默。

    他还在爬,手和脚机械地交替着,眼睛盯着前方的金属壁,一言不发。

    “可是昆仑墟也……”米风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高处的视野好,再往上爬一些,能更清楚地看见昆仑墟的惨状。

    那道从山顶贯穿到山脚的裂缝,此刻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天山山脉的西段。

    要塞的主体结构还在,但已经歪了,像一个被砸瘪的罐头。

    “哎……”

    众人无不叹息。

    “继续爬吧。”

    米风打算继续往上走。

    他伸手去够下一个手点——一块突起的装甲边缘,大概在头顶半米的位置。

    他的指尖勾住了边缘,用力一拉,身体往上提了半截。

    然后他的手挂在了什么东西上。

    不是手点。

    是一个明显凸出来的装置,比拳头大不了多少,表面是深灰色的金属,没有任何标识。

    但它的形状——带有明显的挂点,像是某种对接接口,而且连着一根笔直的、沿着舰体表面延伸的轨道。

    轨道很窄,大概只有一掌宽,向上延伸到视野尽头,没入黑暗和浓烟之中。

    从下面看,那条轨道笔直地指向天空,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线。

    米风的手停在那个挂点上,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向范无咎。

    空气凝固了。

    范无咎也看见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向那条轨道——完啦!

    他们都在祈祷——这最好不是什么电磁弹射装置。

    这种设计在军用舰船上有成熟的应用:弹射僚机、发射无人机、快速部署探测器。

    挂点、轨道、锁定机构——每一个细节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不是给人用的。

    米风的嘴张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

    芯片传来一阵颤动。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指引,是急促的、像警报一样的震颤,从胳膊一直传到脊椎。

    嗖!

    挂点瞬间加速!

    米风的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了出去,整个人像一颗被射出的子弹,沿着轨道向上弹射。

    他的身体在零点几秒内从静止加速到某个可怕的速度,空气在耳边炸开,战甲的报警系统同时响起过载警告。

    “我——草——你———”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在轨道上方的烟雾里。

    范无咎保持着手扒在墙面上的姿势,僵住了。

    他的头看着米风消失的方向,嘴巴张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转头看向其他几个同样挂在墙上的队员。

    三个人,四目相对(其中一个吓得闭眼了),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不是电磁弹射装置。

    这是他妈超导磁悬浮弹射——电磁弹射的进阶版,能在瞬间把一架僚机从零加速到每小时九百公里!

    S928的技术水平,造这种东西大概和造一根弹簧没什么区别。

    范无咎的脑子里闪过那个画面:米风在加速的瞬间被撕成碎片。

    九百公里的时速,空气阻力就是一面墙。

    人类的身体,哪怕经过锐士强化,也不可能承受这种载荷。

    弹射轨道上传来的声音不对。

    不是那种尖锐的、持续的呼啸,而是更闷的、带着卡顿的唰唰声。

    范无咎眯起眼睛,试图透过浓烟看清轨道上方的状况。

    不管是战舰主动减速,还是弹射装置本身在坠毁中受损,又或者是轨道里有异物——总之,实际速度远远低于设计指标。

    范无咎粗略估计,大概不到一百公里每小时。

    不到一百。

    这个速度,

    有戏。

    弹射器开始减速。

    声音从轨道上方传下来,那种带着顿挫的、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齿轮里的咔咔声。

    每一声都让范无咎的心揪一下。

    不到半分钟。

    从弹射开始到结束,不到半分钟。

    米风被送上了将近七百米的高空,沿着那条笔直的轨道,穿过浓烟,穿

    然后他被抛射出去。

    弹射轨道的终点是一个断口——轨道在这里被什么东西砸断了,留下一个参差不齐的截面。

    米风从轨道末端飞出,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撞在断口上方的装甲板上,又弹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哐!

    战甲和金属碰撞的声音从高空传下来。

    范无咎仰着头,盯着那个方向。他的脖子酸了,但没有低头。

    他放大战甲望远倍率,一动不动的身影。

    过了几秒——也许是十秒,也许是半分钟——那个身影动了一下。

    手指先动了,然后是小臂,然后是整个人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米风坐在断口边缘,两条腿悬在半空中。

    他往下看了一眼。

    从他那个高度到地面,将近七百米。

    下面的车看起来像蚂蚁,人看起来像灰尘。

    而他的屁股距离断口的边缘,大概——五十厘米。不到一臂的距离。

    如果他飞出来的角度再偏一点点,如果弹射的速度再快一点点,如果断口的形状再圆滑一点点——他就掉下去了。

    范无咎看着米风坐在那个高度,一动不动,像是还没缓过神来。

    然后他看见米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里面挪了一下。

    就一下。不多不少。刚好离开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