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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特别篇 米风往事4——南天守

    “你说米风在骗人吗?”宇文晦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010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我感觉他的自述,跟视频里的证据对不上。”宇文晦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那具蜷缩的尸体,“他说自己怯懦,说差点杀了小队长,被白成烈拦住了。可这里——”

    “有很多因素会导致他的记忆混乱。”010打断了他,“不代表米校尉存在骗人的可能。”

    宇文晦沉默了两秒,没再追问。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对010说:“行吧……你帮我问厨房要一份热汤。晚宴上喝了太多冰水,现在暖暖胃。”

    “好。”010应了一声,扬声器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像是在切换线路。

    宇文晦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搓了搓手指,点开了第四个视频。

    拍摄时间不详。不是米风身上的摄像头——这是从已故人员南天守的遗物里翻出来的。南天守,特遣队“岩羊组”的成员,后来死在哪次任务里,档案上没有细写。

    哔——

    画面晃了几下。一只手从镜头后面伸出来,调整着焦距,南天守的声音从画外传进来,带着点兴奋:“来,看镜头,对……”

    他在摆弄一台老式摄像机,打算拍一张大合照。身后拉着一条横幅,红底白字,写着“热烈庆祝白老爷子入伍第十年”。

    字是手写的,墨迹不均匀,有些地方洇开了,有些地方还露出白底。

    营地简陋,酒席也简陋。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铺了一次性桌布,风一吹边角就翘起来。菜不算多,但摆得满,盘子挨着盘子,鸡鸭鱼肉都有,卖相一般,热气腾腾的。

    白成烈坐在最中间,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在镜头里看得很清楚。两侧坐着营区的军官,身后站着特遣队“岩羊组”的成员。

    米风就在其中,和所有人一样穿着作训服,站在白成烈后面,位置不算中间也不算角落——就是那种不显眼但也不是被排挤的普通位置。

    “三……二……一……茄子!!!!!”

    众人齐声喊,嘴咧开了,但快门没响。

    南天守的手从镜头后面缩回来,声音懊恼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孩:“我的问题!!!我的问题!!不好意思,我开成录像了!!!”

    然后他小跑着往人群那边去,身形有一点点胖,跑起来身上的肉一晃一晃的,但胖得有点可爱。

    身后的指导员笑着骂了一句:“这是谁的组员??这样可不行哦!!”

    “我的我的。”一个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声线熟悉得很,“小南!!!!你再这样,去扫厕所!!!”

    米风。

    声音里带着火,但不是真的火——是那种熟稔的、不用装也不用演的玩笑。

    语气很冲,但冲底下是软的,像长辈骂自家晚辈,听着凶,其实护着。

    宇文晦摸着下巴,眼睛眯起来了。这个阶段的米风,已经在特遣队里有队员了?

    不是新兵蛋子,不是被欺负的那个,看起来米风在和白成烈接触后逐渐变得自信起来了,也在队伍里有了根基。

    画面随着南天守的跑动剧烈晃动了几下,然后戛然而止。黑屏上还留着最后那一帧的残影——一群人围在横幅下面,有人笑,有人没笑,米风的脸在人群里,看不太清表情。

    宇文晦看了一眼文件大小,五百多兆。鼠标指针在属性栏上停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就这个?五百多兆能装下什么?一段预告片都嫌短。

    没来得及关,新视频自动接上了。

    画面里的光线猛地一变,从营地里那种暖黄色调切换成西伯利亚特有的灰白,阴天,低云压着树梢,空气里像是永远飘着细碎的冰晶。

    风从镜头边缘灌进来,呼呼响,吹得针叶林的树冠一浪一浪地摇。

    南天守的声音从镜头后面传来:“哎呀。牛逼啊米哥,来,拍张照。”

    镜头对准前方,画面中央是一具赛博战体的残骸。

    金属外壳上覆着一层薄霜,灰白色的,断口处的线缆从装甲缝隙里垂出来,一根根耷拉着,铜芯裸露在外,被冻得发硬。

    从残存的制式判断,是S928的东西,那些被封印的远古文明留下的遗产。

    背景是密不透风的针叶林,树干黑褐色的,一棵挨着一棵,挤得连光都漏不进来,只有树顶的缝隙间偶尔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

    “铁皮怪物,也就这样。”米风的声音从画外飘过来,不轻不重。

    紧接着一只脚踹上那台战体,靴底磕在金属外壳上,发出一声闷响。

    自从S928被封印,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子节点和遗迹,这些战体的能力就大打折扣。

    再加上长时间缺乏修缮,小股熟练作战部队很轻松就能应对一到两台这样的大家伙。

    画面里这台,应该就是这么倒下的。南天守把便携相机挂在胸口。镜头晃了一下,对准米风的方向。

    “下一步干什么?”他问。

    “那边。”米风的声音很短,镜头顺着他的手指甩过去,画面猛地转了一个方向——一个水泥建筑突兀地立在针叶林间,大约三米高,四四方方,没有窗,只在朝南的那一面开了一个黑沉沉的入口。

    水泥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边角长着暗绿色的苔藓。和周围的树格格不入,像一块被人遗忘在荒野里的墓碑,不知道是谁立的,也不知道立给谁。

    “好!”南天守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兴奋。画面跟着他的步伐开始晃动,针叶林在镜头两边快速后退,枝丫的影子一段一段地切在他们身上的。

    关系不错。

    宇文晦看着画面里那个年轻的特遣队员,和档案照片上的脸一一对照——眉骨,颧骨,下颌线——都对得上,但又完全对不上。

    照片里是后来的米风,上校、锐士、杀神,眼神平视前方,嘴角没有弧度。

    “少年英雄气啊。”宇文晦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感叹还是别的什么。

    视频还在继续。他没有快进。远处那个黑色的入口在画面中央一点一点变大,像一只缩在地面上的眼睛,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进去。

    水泥墙体上长满了灰绿色的苔藓,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

    这似乎是个遗迹。宇文晦心里起了个疑问——为什么只有两个人?

    是这遗迹等级不高,不值得大部队出动,还是说他们的援助不在镜头里?

    他盯着画面看了几秒,没找到答案,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剧情其实没什么意思。盒子里什么都没有,除了黑一点、看着吓人一点,其他的都还好。两个人聊着天就把地堡逛完了。

    南天守性格活泼,话多,爱用摄像机记录,走到哪儿拍到哪儿,时不时对着镜头解说两句,像在拍旅游vlog。

    米风一开始嫌他烦,让他“闭嘴走路”,但南天守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又开始叨叨。

    后来米风也不说了,偶尔应一声,算是给个回应。宇文晦注意到,米风应声的时候没有不耐烦,只是话少。

    他在意的不是这些。是最后的东西。

    地堡最深处,一个积满灰尘的金属架子上,摆放着一件他意想不到的东西。一张软盘。

    黑色方片,金属滑块,塑料外壳已经发黄,边角有点翘。

    宇文晦盯着那张软盘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为什么是软盘?

    这个年代谁还用软盘?这能存下来几个K的文件?

    既然是远古遗迹里的东西,很可能这张软盘是一个刻意做旧的量子存储设备?他不清楚。这东西得拿回去好好研究,宇文晦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

    视频在这里又断了。黑屏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炸雷一般的枪响突然炸开,连蹦带跳的,吓得宇文晦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稳住鼠标,咽了一下口水。

    枪声没持续多久。画面很快恢复正常,看起来他们遭遇了小股敌对势力的袭击。地上躺着五个人,姿势各异,有的脸朝下,有的侧躺着,手还搭在武器上——都没来得及拔出来。

    米风正蹲在其中一个人身边,翻兜,搜口袋,动作熟练得像在菜市场挑菜。

    南天守凑过去,从地上捡起一张被扔掉的全家福,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笑得挺开心。他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又轻轻放回那人胸口。

    “米哥,厉害啊。”南天守说。

    “厉害没用啊,他们身上没有值钱的。”米风头都没抬,正掰开一个人的手指,从无名指上褪下来一枚戒指,举到眼前看了看,“哎——这个好像是金的。送你了。”他把戒指随手抛给南天守。

    南天守接住,在掌心里掂了掂,憨憨地笑了一下:“米哥,你杀的人,我拿了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的,还能卖点钱。回去给你妹妹买好吃的啊。”

    南天守把戒指攥在手心里,没再推辞,嘴角的笑纹一直没消。

    宇文晦难得笑出来了。但一想到这个小胖子已经死了,他的嘴角又掉下来,笑意散了,像是吞了一口冷风。

    “010。”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南天守的妹妹怎么样了?”

    “据相关消息显示,米校尉在四年前每月会往南天守家人账户上汇款。”010的声音平得像在念报表,“自从他退役后,这笔钱由玉珠峰出。”

    宇文晦的眉头又拧起来了。又是玉珠峰。他没接话,沉默了几秒,问:“小胖怎么死的?”

    “都督。”010只说了一个词,“往后看吧。”

    宇文晦没有再问。他把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手指放在鼠标上,但没有点下去。画面定格在南天守憨笑的侧脸上,灯下看不太清,但那张脸是暖的。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下一个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