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剧情就简单粗暴了。那两个人一开始嘴硬,说不知道,牙关咬得死紧。
米风没跟他们废话,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套在特遣队里学来的“大记忆回复术”招呼了上去。
拳头一下接一下,中间夹着断断续续的哀嚎。没撑过三分钟,什么都认了。
鼹鼠的藏身地点——“数据删除”镇。
视频掐断了。
再亮起来的时候,画面变成了第一人称——米风自己拍的,摄像头别在胸口,角度有点低,像是随便找了个位置卡住的。
画面里的房间很普通,普通得不像个间谍的藏身处。没有阴暗逼仄的地下室,没有满墙的显示屏和闪烁的信号灯。
这就是一间普通的住宅楼客厅,白墙,日光灯,茶几上还搁着半杯没喝完的水,旁边放着一只粉色塑料发卡。
不普通的是角落。地上躺着三个人。两大一小。脸朝下,血迹从身下洇出来,在地砖上慢慢摊开,最远的那一滩已经快碰到墙根了。
米风的手伸进画面。手指张开,在桌面上缓缓划过。
“是锤子?剪刀?还是菜刀?”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鼹鼠被捆在椅子上,嘴里的布条勒得太紧,嘴角已经磨破了皮,渗出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糊成一片,鼻翼剧烈地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裤裆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顺着裤腿往下淌,滴在地砖上,和那三滩血迹隔了不到半米。
老秦人不会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价值观。什么“赎罪”,什么“带着愧疚活下去”,什么“将功补过”。米风只知道一件事——杀仇人全家。
斩草,除根。
地上的两大一小,是他的父母和他天天挂在嘴边的妹妹。那个被他当作挡箭牌、用来博取同情的妹妹。
那个“才十二岁、上四年级、喜欢画画”的妹妹。
米风选了枪。
噗噗噗噗——四声。
鼹鼠的四肢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边,血从弹孔里涌出来,很快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摊。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感觉到疼——那张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嘴里的布条被咬出了更深的痕迹,整个人在椅子上剧烈地抽搐,椅子腿刮着地砖。
米风放下枪,走过去,拽着鼹鼠的衣领把他拖到那三具尸体前面。
衣领勒住脖子,鼹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挤出几声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米风把他放好,让他面朝那三个人,跪着,趴着,随便什么姿势——只要他看着。
然后米风退后两步,站定。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从很深的地方叹出来的,像是在做一件他不喜欢但必须做的事。他没有再看鼹鼠,转头扫了一眼这个房间——白墙,日光灯,粉色发卡,半杯水。然后他伸手关掉了摄像头。
画面黑掉。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宇文晦有些无语。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黑掉的视频窗口,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米风冲过去杀了对方全家,然后呢?
就这?画面没有再亮起来。下一个不是视频了,是一份文档。
机密文件007:调档函。
特遣队岩羊组:
米风同志已于“数据删除”加入我单位,为“数据删除”成员之一,现已进入调档审查阶段。
根据国尉府有关规定,请你单位出具材料说明原因并加盖公章。请于“数据删除”之前将该同志的档案通过机要或大秦驿站寄出至“数据删除”。如未收到该同志的人事档案,将按“规定”对你单位发起审查并对相关人员下达处分。如该同志某一阶段材料不全,请你单位附情况说明。若你单位查无此人或不同意寄出,请回电(函)我处。
审批人:钟九渊。
宇文晦盯着那三个字,眼睛越睁越大。钟九渊。这中间发生什么了?
他下意识地把脸凑近屏幕,像是离近了能看出什么隐藏的信息来。
彼时的钟九渊算不上核心将领。在玉珠峰基地,他是第二圈层的人,排在他前头的还有好几位。
但秦军对特遣队的压制是制度上的——特遣队再横,在正规军面前也得低头。可这份调档函的措辞很不礼貌,甚至带着命令性质。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如未收到,将发起审查”。这不像调档,像抢人。
最奇怪的是签字人。钟九渊本人,而且此处没有打码。
宇文晦见过太多文件,凡是涉及高层签名的,十个有八个被涂成黑块。这份没有。说明处理者是故意露出这个名字的——为了亮出米风的“靠山”,为了让人不敢再动他。
文件后面,白无常附上了当年钟九渊的履历。时间点对上了。
米风加入特遣队一年多,刚满十七岁。钟九渊在那个时间已经是玉珠峰基地的边关大将,少将军衔。
放在全国不起眼,在玉珠峰内部也算不上核心——但他的另一层身份,让他对特遣队有绝对的控制权。
望月之心特聘战术总指挥。
换句话说,他是特遣队的领导者。
这件事连宇文晦都不知道。望月之心曾经做过一次改组,加上集团公私不分、账目混乱,这个企业一直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外人根本搞不清它的组织架构,更别提谁在指挥谁了。
宇文晦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回放起之前那个视频——宋班长他们几个人相视而笑的那一幕。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捡到个好苗子”的得意。现在再看,那笑里有别的东西。
他们很早就知道。也许从米风签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圈定了。
风暴组的筹备,比任何人以为的都早。而米风自己,大概到很久以后才明白——他从来不是“被分配”到巨鹿的。他是被挑中的。
那么,钟九渊是在等“东窗事发”,还是从一开始就在考察他?他看上了米风的什么?
宇文晦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010接上了话:“狠辣。”
“是。米风当场冲过去把叛徒全家干掉,还逮出来另外两个——可这顶多算将功补过。
“换我我也能杀,只是没他那么快。”宇文晦顿了顿,“可钟九渊是什么人?他见过的狠人还少?”
“其实,都督——米风在这件事上体现出来的,不止是狠。”010补充。
“是,换我我也想多了解一下。一个月时间抓了两个间谍,东窗事发后立刻干掉了准备潜逃的另一个,效率确实高。然后呢?”
“鼹鼠的家”010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数据的准确性,“在乎浑邪祁连城。”
宇文晦的手指停了。祁连城。乎浑邪的三线小城市,夹在中轴线以西、卡戎山脉以东的那片缓坡上。
他从没去过,但地图上见过——夹在山和沙漠之间的一条狭长绿洲,风沙大的时候连街对面都看不清。
“米风是出国寻仇?”
“不仅仅出国,而且——”010没有说完,而是直接给宇文晦的电脑上推过来一份报道。
老式网页的排版,字体还是那种带衬线的旧宋,标题加粗,占了三行。
宇文晦眯着眼扫了一遍,目光在数字上停住了。
“x年x月x日,祁连城恐袭事件。”
报道不长,措辞是标准的外电风格:
27名花旗士兵,6名身份不明人士,以及4名平民伤亡。据目击者称,恐怖分子是一个穿着不明身份战甲的神秘人物。
等当地警方和花旗军队赶到现场时,目标已经消失。最主要的死者是一家四口,死状凄惨——报道用了“凄惨”这个词,但没写具体怎么个凄惨法。
能让他们写成这样的,大概真不怎么好看,而且宇文晦也看到过了。
宇文晦盯着那行“27名花旗士兵”看了好几秒。
米风一个人,穿一套战甲,跨境进入乎浑邪,在花旗军队实际控制的区域里,找到了鼹鼠的藏身地,然后杀穿了一条路。
二十七名正规军士兵。加上一家四口。加上六个身份不明的——大概间谍或者特工。
“这他妈是个赵子龙啊”宇文晦说。
一个月。抓捕两个间谍,追踪鼹鼠的下落,跨境进入敌控区,突破花旗军队的防线,完成复仇,然后全身而退。没有人知道是他干的。如果不是010调出了这份尘封的报道,连宇文晦都不知道。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钟九渊看上的不是米风的狠。杀几个人不算什么,特遣队里哪个手上没沾过血。
钟九渊看上的,是米风做完这一切之后,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回来,接受调查,写报告,面无表情地说“我的错”。
这个人,真的是一把刀。
钟九渊等的不只是“东窗事发”。他等的是米风在压力之下,会做出什么选择。是崩溃,是逃跑,还是——自己把问题解决掉。
米风选了第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