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白胤就是閒的没事干,爱管点閒事,他伸了伸懒腰,站了起来。
白胤站起来的时候,北山的风停了。
方圆十里內的风,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连树叶都不再晃动。山脚下的虫鸣声也消失了,安静得像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抖了抖毛,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像两轮小月亮。
“老张。”
“主人。”
“那个傢伙,叫什么来著?”
“燕赤霞。”
“燕赤霞。”白胤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翘起,“不错不错,是个有胆量的。”
那还不是因为主人你说在关键时刻会保他,不然你看他有这个胆量不。
老张摇了摇头。
白胤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应该是道家正宗,有点底子。”
他看著兰若寺的方向。
姥姥没有管刚才燕赤霞那番莫名其妙的话,继续对他攻击。燕赤霞靠在树干上,浑身是血,还在挥剑,但动作越来越慢。姥姥的树根已经把他围住了,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那书生和女鬼已经跑出了兰若寺的范围,正朝北山方向狂奔。
白胤看了几息。
“行吧。”
他从山顶一跃而下。
百丈高的悬崖,他落地的瞬间,四爪无声,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
然后他缓缓向兰若寺走去。
每一步踏出去,地面都轻轻震动一下。好似是他的心跳,跟地面共振一样。
他走下山坡,穿过树林,越过小溪。
月光照在他雪白的皮毛上,泛著银色的光。
兰若寺內。
燕赤霞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半跪在地上,左手撑著剑,右手已经抬不动了。姥姥的树根在他面前缓缓抬起,粗得像一根柱子,尖端对准他的胸口。
“小子,有什么遗言吗?”
燕赤霞抬起头,满脸是血,戏謔的笑道。
“老妖婆,要不你回头看看呢。”
姥姥皱眉。
她感觉到了。
一股气息从北山方向传来。
一种生物原始的本能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她活了五百年,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东西。但这一刻,她的本能告诉她:跑。
姥姥缓缓转过头。
月光下,一头白虎正朝她走来。
它大得不像话。比她在北山外围看见的任何一次都大。
身长三十丈,肩高十余丈,像一座移动的雪山。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像看一只螻蚁。
姥姥的树根僵住了。
白虎停在她面前。
它的头比她的树干还大,呼吸带出的热气扑面而来,夹杂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老太婆。”
白虎开口了。声音低沉,从喉咙深处传出来,如滚雷一般。
“五百年的邻居,我给了你面子。”
它低头看了一眼燕赤霞。
“这个人,我保了。”
姥姥的脸色铁青,什么叫你给我面子但是这个人你保了,不应该说我给你面子,你才能保人吗?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大老虎,他闯进我的地盘”
“你的地盘?”白虎歪了歪头,金色的瞳孔里露出一丝嘲讽。
“你脚下的这块地,五百年前就是我的。我只是懒得理你。”
姥姥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
元婴初期对元婴中期,她没有任何胜算。更何况,这头白虎修炼的是纯净的灵气,实力远超同阶。
她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大老虎,今日之事,老身记下了。”
白虎打了个哈欠。
“哎呦,威胁我是吧。” 姥姥的树根迅速缩回地下。
她的脸从树干上消失,整个兰若寺重新陷入黑暗。
只剩下白虎和燕赤霞。
燕赤霞靠在大树上,喘著粗气,看著面前这头庞然大物。
“多谢妖王。”
白虎低头看他,金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这五十年又回来,就为了偷那株何首乌?”
燕赤霞愣了一下。
“这你都知道?”
“你的树杈坐得挺稳。”白虎调侃道,“下次换个地方,那棵树快被你坐死了。”
燕赤霞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確实在那棵树上蹲了好几次。
“那株何首乌,你还要不要?”白虎问。
“要。”燕赤霞毫不犹豫,“但老太婆在,我拿不到。”
白虎沉默了一会儿。
“老张。”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地面浮出来,是个中年男人的模样。
“去兰若寺后院,把那株何首乌挖出来。”
老张愣了一下:“是,主人”
“她欠我五百年的租金。”白虎面不改色,“一株何首乌,算利息。”
老张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沉入地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老张浮出来,手里捧著一株巴掌大的何首乌,根须完整,散发著淡淡的金光。
白虎用尾巴指了指燕赤霞:“给他。”
老张把何首乌递给燕赤霞。
燕赤霞接过,手都在抖。
他惦记了五十年的东西,就这么到手了?
“大妖王,这”
“拿著吧。”白虎转身,朝北山方向走去,“以后別蹲树上了。来北山蹲,那里的树比你还结实。”
燕赤霞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
“嗯?”
“那个书生,带著女鬼来北山。兰若寺附近不安全。”
“妖王要收留他们?”
白虎歪了歪头,金色的瞳孔里有一丝看戏的意味。
“收留?我就是想看看,这个书生到底能跟女鬼摩擦出什么火花。”
他顿了顿。
“还有,你欠我一个人情。”
燕赤霞苦笑。
“行,我欠你一条命。”
白虎没有回应。
他走回北山,重新趴在山顶的青石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晃了晃。
月光洒在雪白的皮毛上。
白胤闭上眼睛。
“老张。”
“主人。”
“明天多准备点酒。那个燕赤霞,看起来挺能喝。”
“好的,主人”
白胤翻了个身,肚皮朝天。
“金丹巔峰,根正苗红的道家弟子。”
他嘴角微微翘起。
“以后不愁没人看家了。”
夜风吹过北山。
远处的兰若寺,黑暗中的树妖姥姥缩在地底。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五百年的邻居。
井水不犯河水。
但今夜之后,她怕是守不住这兰若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