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带著眾人从溶洞里出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愣住了。
黄泉河底,原本浑浊翻涌的河水已经平静了大半。一头巨大的白虎和一只铁灰色的巨犬並排趴在地上,中间摆著几只酒壶。
白虎的尾巴搭在巨犬的背上,巨犬的脑袋枕著白虎的前爪,一虎一狗正仰头大笑。
“痛快痛快!”幽冥犬的声音震得河水都在抖,“虎哥,你是这个。”
它抬起一只爪子,竖起一根指甲。
白虎用爪子拍了一下它的脑袋。“狗弟,你也不赖。”
老张的脚步顿了一下。燕赤霞的嘴角抽了抽。王鼎和伍秋月面面相覷。
刚才不还打得天昏地暗吗?怎么一转眼就称兄道弟了?
幽冥犬先发现了他们,咧嘴笑了。“哟,出来了。虎哥的人,果然有两下子。”
它的目光扫过老张,重点在那道还没完全散尽的符文残影上停了一瞬,“我藏的那两只小傢伙,被你们收拾得挺乾净了啊。”
老张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燕赤霞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两只金丹期厉鬼,不是什么意外闯入者,是这只巨犬安排的后手。
难怪老张说“早就等著了”。它从一开始就在试探他们的本事。
“你故意的?”燕赤霞问。
幽冥犬歪了歪头,理直气壮。“废话。还魂玉在我这守了上千年,要是谁来都能拿走,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燕赤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好吧,他竟没法反驳。
白胤化他看了一眼王鼎手里的还魂玉,又看了看伍秋月。“东西拿到了?那就现在用。”
老张点头。
他示意王鼎和伍秋月走过来,站在白虎和幽冥犬中间。两兽的身躯庞大得像两座小山,王鼎和伍秋月站在它们之间,像两颗棋子落在了巨人的棋盘上。
老张让伍秋月盘膝坐下,双手捧著还魂玉贴在胸口。他退后一步,双手掐诀,口中念诵起晦涩的咒语。那声音无比低沉,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迴响,每一个音节都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暗金色的符文从他指尖流淌出来,在地上画出一个圆阵。阵法缓缓旋转,將伍秋月笼罩其中。还魂玉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刺眼的白光,而是一种温润的,让人舒適的光芒。
光芒顺著伍秋月的手掌爬进她的胸口,一寸一寸地融进她的魂体。她的身体从半透明逐渐变得凝实,像一层薄雾被阳光晒透了,慢慢显出了轮廓。
老张的咒语越来越急,阵法旋转得越来越快。还魂玉的光芒亮到了极致。
然后伍秋月的身体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光柱穿透了黄泉河的水层,穿透了阴间的灰暗天幕,朝著阳间的方向飞去。
王鼎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抓。手指穿过了光柱,什么也没抓住。
“秋月!”他的声音在发抖。
老张按住他的肩膀。“她只是魂归肉身了,不要慌张。”
“可是”
“你应该知道她的肉身封印哪里。你带路就行了。”老张的语气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王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镇江的临江驛后面,一棵老槐树下。”他的声音还在抖,但已经能说完整的话了。 幽冥犬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那地方我知道,以前没事去过一次。”
它走到眾人面前,张开嘴。喉咙深处涌出一团灰白色的雾气,雾气凝成一个旋涡,旋转著,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漩涡中心隱约能看见一片光亮,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出口。
“这是『阴阳隙』。”幽冥犬说,“能送你们直接回阳间。想去哪,心里想著那个地方就行。”
白胤看了它一眼。“没想到啊,狗弟你还有这能力,厉害厉害。”
“必须滴虎哥。”幽冥犬昂首挺胸。
白胤摇了摇头,朝眾人挥手。“进去。”
王鼎第一个跨进旋涡。白光吞没了他。然后是燕赤霞,老张。白胤最后进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幽冥犬。
“狗弟。”
“虎哥。”
“等我下次再来找你切磋。”
幽冥犬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獠牙。“你带好酒,我带好肉。”
白胤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走进了旋涡。
幽冥犬站在黄泉河底,看著漩涡慢慢缩小,直到消失。周围又安静了。它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以后不会无聊了。”它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旋涡的另一边,此时镇江已经是黄昏了。
王鼎从半空中跌出来,摔在一片草地上。紧接著是燕赤霞,稳稳落地。老张飘出来,无声无息。白胤最后走出来,步伐稳重,跟个老大爷似的。
夕阳掛在天边,把远处的山染成了橘红色。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嘰嘰喳喳。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暖烘烘的。
王鼎顾不得其他,爬起来四处张望。他的目光落在一棵老槐树上,树干粗得三人合抱,枝叶茂密,树冠遮出了一大片阴影。
他跑过去,跪在树下,用手刨土。还好有白胤在他身上施了法术让他可以跟真实肉体一样,不然以他这种普通人的元神还真刨不了土。泥土很鬆,刨了几下就露出了木板。
“秋月。我来接你了。”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燕赤霞站在旁边,没有上前帮忙。这种时候,就不去打扰他了。
白胤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望著远处的晚霞。老张站在他旁边,沉默不语。
“老张。”白胤忽然开口。
“主人。”
“你的来路被老燕认出来了。”
老张沉默了一息。“我知道。”
“回去之后,跟他说说。”
老张没有回答。白胤也没有再问。
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王鼎还在不停地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