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奉真分身从南边回来的时候，带回来满满一储物袋的东西。灵芝、雪莲、首乌，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灵果。他把东西往山顶一倒，堆了半人高。
白胤看了一眼，尾巴甩了一下。“老刘你那边好东西不少啊。”
“南边的深山老林，人跡罕至，好东西自然多。”刘奉真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在孩子们身上转了一圈，“我听说这些孩子修行天赋不错？”
燕赤霞在旁边插嘴：“何止不错。您要是亲眼看看，下巴都能惊掉。”
刘奉真让燕赤霞把孩子们叫来。七个孩子站成一排，大的不过十岁，小的才六岁。刘奉真让他们挨个引气。
王小虎最先，盘膝坐下不到半炷香，头顶白气蒸腾。丫丫第二个，指尖亮起微光，照得她的小脸白生生的。狗蛋比前两个慢了些，但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刘奉真的眼睛越来越亮。
“好啊。”他抚著鬍鬚，声音有些发颤，“老夫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见到资质如此齐整的一批孩子。”
他蹲下来，跟孩子们平视。“想不想跟刘爷爷学本事？”
丫丫举手：“刘爷爷，你的本事厉害吗？”
刘奉真笑了。“厉不厉害，你们学了就知道。”
从那天起，孩子们的课表变了。上午刘奉真教经史子集，下午燕赤霞教道法，晚上白胤讲故事。刘奉真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翻了出来，不光是书本上的学问，还有他这几千年攒下来的人生经验。
怎么分辨灵药的年份，怎么炼药。孩子们听得入迷，比听经史子集认真多了。
燕赤霞教道法的时候，更是心惊。这些孩子学得太快了。王小虎已经能引气入体，丫丫学会了最基础的清洁术，连最笨的狗蛋都能把一块小石头悬浮三息。
“他们以后成就，绝对不可限量。”燕赤霞私下对白胤说。
“那不是挺好。”白胤趴在青石上，日光晒著他的背，暖洋洋的，懒得睁眼。
“你说得轻巧。万一他们哪天出去闯荡，被欺负了怎么办？”
白胤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里有一丝笑意。“所以晚上我教他们怎么欺负回去。”
晚上的课，是白胤的主场。
他化为人形，盘腿坐在学堂门口的台阶上，孩子们围坐在他脚边。月亮掛在头顶，星星铺了满天。
“今天讲，出门在外，遇到打不过的怎么办。”
丫丫举手：“跑！”
“对了一半。”白胤伸出两根手指，“跑，但要留后手。你拿块石头往左边扔，人往右边跑。动静要大，跑得要悄无声息。”他看了孩子们一眼，“这叫声东击西。”
王小虎眼睛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装怂。打不过就认输，跪下磕头也行，求饶也行。先把命保住，回头再想办法。”
白胤的语气认真，“面子不值钱 ，命值钱，然后等以后强大了就报復回去，但是要记住斩草除根。”
刘奉真在旁边听著，笑而不语。他活了几千年，这道理他悟了几百年才真正明白。这个白小子倒好，上来就教。
燕赤霞也来了，靠著树干坐下，嘴里叼著根草。“白爷，你还教他们什么？” “教他们出门在外別信任何人。”白胤看著孩子们，“陌生人问你名字，你就隨便说个假名。陌生人太过热情，绝对有猫腻。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刘奉真接过话茬，笑眯眯的。“老夫再教你们一条。出门在外，千万別让人知道你有多少底牌。別人问你修为，往低了说。別人问你师承，往含糊了说。別人问你身上带了什么好东西，可以说別人身上有。”他顿了顿，“这叫转移视线。”
燕赤霞在旁边接了一句：“要是对方死活不信呢？”
刘奉真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就让他永远闭上嘴。”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丫丫小声说：“刘爷爷笑起来好好看，就是说的话好嚇人。”
刘奉真哈哈大笑。
老张站在暗处，听著这几个老傢伙的“教导”，脸皮直抽。他飘出阴影，站到孩子们面前。
“张爷爷！”孩子们喊。
老张沉默了一息。“我教你们些正常的。出门在外，与人为善。能讲道理的，不要动手。能帮一把的，不要袖手旁观。损人利己的事，不能做。”
他顿了顿，“他们说的那些，是在对待让你警惕的陌生人时候才用的。平时对待可以结交的人用不上。”
王小虎举手：“张爷爷，你到底站哪边的？”
老张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站良心那边的。”
白胤在旁边笑出了声。燕赤霞把嘴里的草吐掉，笑得肩膀直抖。刘奉真抚著鬍鬚，笑眯眯的，像只老狐狸。
“行了行了。”白胤摆了摆手，“你们张爷爷说得对。那些阴损招数，不到万不得已別用。不过”他看著孩子们，“万不得已的时候，別犹豫。”
孩子们齐声应了。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村口的狗吠了几声，又安静了。学堂的灯还亮著，照著里面大大小小的人影。
很多年后，这批孩子都长大了。他们走南闯北，闯出了不小的名头。有人提起北山一脉，都会说一句：“那帮小崽子，一个比一个阴。”
正道修士说起他们又爱又恨，论心性是正的，论手段是脏的。能正面打的绝不废话，打不过的就跑，跑不掉的就装死，装死不行就搬靠山。
“你知道我白爷爷吗？北山白虎神君。你要动我，先问问他老人家答不答应。”这招百试百灵。因为那会儿，白胤已经是雄霸一方的强者。谁敢惹他的后辈？
但这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眼下，他们还是一群连引气入体都刚学会的小毛孩。
丫丫趴在桌上写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认真。王小虎缠著燕赤霞问飞剑的事，被燕赤霞一句“先把马步扎稳”顶了回去。
狗蛋蹲在院子角落里，用手指在地上画符，画完一个抹掉，再画一个，乐此不疲。
刘奉真站在屋檐下，看著他们，脸上带著笑。白胤趴在屋顶上，尾巴垂下来，慢悠悠地晃。月光落在雪白的皮毛上，银光闪闪。
“白小子。”刘奉真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他们以后会成什么样？”
白胤沉默了一会儿。“有我们几个的教导，肯定比我们强。”
刘奉真嘴角一翘。点了点头表示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