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一叶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终於远远看见了京城的城门。
他没有急著进城,在城外找了片树林,打算歇歇脚。连日赶路,道袍上沾满了灰,桃木剑的剑鞘也磨出了痕跡。他在一棵老槐树下盘膝坐下,掏出水囊喝了几口,又把剩下的半块干饼掰碎了慢慢嚼。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他正嚼著干饼,忽然听见树林另一头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普通野兽,带著一丝妖气。
知秋一叶猛地站起来,抓起桃木剑,循声掠去。
树林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远处青山如黛,近处野花星星点点。一男一女正站在草地上,男人穿著青色便服,手里拿著一枝不知从哪折来的野花。女人一袭淡青色衣裙,长髮披肩,撑著伞。阳光照在伞面上,伞下的脸白皙如玉,眉眼含笑。
那画面很美,但知秋一叶来不及欣赏,因为一头浑身灰黑的野狼正从草丛里窜出来,张著血盆大口,直扑那个男人。
野狼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眼睛里泛著红光,妖气虽不算浓,刚成精不久,但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足以致命。
知秋一叶来不及多想,脚下一错,身形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那女人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指间凝著一缕青光。但知秋一叶更快。桃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剑身上的符文猛地亮起,金光一闪。
“噗——”
野狼的头颅飞出去,身子往前冲了几步,轰然倒地。血溅在草地上,染红了一片。没有妖丹,刚成精的小妖而已。
知秋一叶收剑,转身看向那对男女。“二位没事吧?”
寧采臣,回过神来,连忙拱手。“多谢小道长救命之恩。在下寧采臣,这是內人。”
聂小倩也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她撑著的伞还没有收,但阳光照在她脸上,並没有任何不適。
知秋一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金丹期的鬼修。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剑柄。
聂小倩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寧采臣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连忙解释。“道长莫要误会。內人虽是鬼修,但从不害人。她生前遭人陷害,死后被困在兰若寺,后来得北山白虎神君相救,才重获自由。”
知秋一叶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北山白虎神君?白爷?”
寧采臣一愣。
“道长认识白爷?”
知秋一叶放下桃木剑,朝聂小倩施了一礼。“在下知秋一叶,崑崙派弟子。燕赤霞是我师叔。白爷、刘老先生、老张,都是在下长辈。”
寧采臣哈哈大笑,上前拉住知秋一叶的手。
“原来是自己人。走走走,这下得到我家里坐坐。你刚到京城,还没落脚处吧?”
聂小倩也笑了,看著知秋一叶的眼神多了几分温和。
知秋一叶被寧采臣拉著走,有些不好意思。“寧大哥,我” “別见外。”寧采臣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真诚得很,“你救了我的命,又跟白爷他们相熟,那就是自己人。走吧,家里虽然简陋,但住的地方还是有的。”
知秋一叶没有再推辞。他跟著寧采臣和聂小倩往城里走,聂小倩走在前面,步子轻快,那把伞收起来了,阳光直接落在她身上,她眯了眯眼,像是很享受这种感觉。
“小倩姐。”知秋一叶改了称呼。
聂小倩回头看他,眉眼弯弯的。“嗯?”
“你不怕阳光了?”
“金丹期的鬼修可以在阳光下正常行走。”
聂小倩伸出手,阳光落在掌心上,白皙的手指被照得几乎透明,“不过也不能太久,太久还是会不舒服。”
知秋一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寧采臣走在旁边,手里还拿著那枝野花。他看了看花,又看了看聂小倩,悄悄把花別在她腰间。聂小倩假装没注意到,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知秋一叶看见了,偏过头去,假装看路边的风景。
京城果然繁华。官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有卖糖葫芦的,有卖包子的,有卖绸缎的,还有卖字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紧。知秋一叶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但他刻意不让自己太好奇,免得露了马脚。
寧采臣租住的小院在城东一条小巷里,闹中取静。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墙角种了几盆花,开得正盛。屋檐下掛著一串风铃,风吹过来,叮叮噹噹的。
“到了。”寧采臣推开院门,“地方小,別嫌弃。”
知秋一叶连忙说:“不会不会,比我路上住的客栈强多了。”
聂小倩去厨房烧水沏茶,寧采臣搬了把椅子让知秋一叶坐下。两人在院子里聊了起来。
“知秋,你来京城做什么?”
“师父让来的。”知秋一叶顿了顿,“说到了京城再打开锦囊。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事。”
寧采臣点了点头。“那就在这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等你办完事,要回去,路过北山的时候,替我给白爷和燕师叔带个好。”
知秋一叶应了。聂小倩端著茶出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她坐下来的姿態很端庄,像大家闺秀。知秋一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聂小倩笑了笑。“看我做什么?”
“觉得小倩姐不像鬼修。”知秋一叶老实说。
聂小倩低头抿了一口茶。“鬼修该是什么样?”
知秋一叶想了想,发现自己也说不清。他见过的鬼修,不是阴气森森就是面目狰狞。聂小倩这样温婉恬静的,確实头一回见。
“白爷他们可好?”聂小倩问。
“都好。”知秋一叶说起北山,话就多了。师叔教他歷练的事,白爷教他藏心思的事,刘老先生教他看天象的事,老张教他在黑暗中行走的事。还有那些孩子,王小虎、丫丫、狗蛋,一个个古灵精怪,坑他的时候毫不手软。
寧采臣听得哈哈大笑。“那帮孩子,不愧是白爷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