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寧采臣家的客房还亮著灯。知秋一叶坐在桌前，手里攥著他师父给的锦囊， 青色缎面，缝得密密实实，封口处有一道细密的符文，是灵力凝成的线，只有他的灵力才能解开。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亮起微光，沿著符文轻轻一抹。丝线无声断裂。锦囊里掉出两样东西：一封信，一枚玉佩。
信有两页。第一页只有寥寥数行，是师父青云子亲笔。
“小知秋。为师推演天机，京城將有一场灾祸。祸中有机，於你修行有益。届时是进是退，你自行把握。唯一件事务必牢记：你那条命比什么都值钱，別逞强。”
知秋一叶看到这里，鼻子有些发酸。师父嘴上从来不夸他，背地里却把凶吉都算好了。他深吸一口气，翻到第二页。
纸上写的是一个人的名字和官职：左千户，锦衣卫。
“此人是为师旧识，以武入道，现已是金丹巔峰，实力不输元婴。你性子如何，为师心里有数——天真、心软、容易被人骗。
你这样的性子，在师门里有我护著，出不了事。在外面不行。左千户此人刚毅果决，手段凌厉，你跟在他身边歷练一段时日，比你自己跌跌撞撞强百倍。
知秋一叶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心虚。天真？心软？容易被人骗？他想起在北山的日子 。
好吧。师父说得对。
信的末尾还附了一行小字：“特意给你留了一块玉佩。此物与左千户有些渊源，你见了面交给他，他不会赶你走。你也不用担心被拒绝。”
知秋一叶把信折好，贴身收进怀里。又拿起那枚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通体墨绿，隱隱有光泽流转，背面刻著一个“左”字。不知道师父跟这位左千户到底什么交情，但既然师父安排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把玉佩也收好，吹灭油灯。
第二天，寧采臣下了值，知秋一叶在院门口等著。
“寧大哥。”
“嗯？”
“我想请你帮个忙。我要去锦衣卫找一个叫左千户的人，你知道怎么去吗？”
寧采臣一怔，隨即微微一笑。
“锦衣卫？我还真知道。前阵子衙门里有桩案子跟锦衣卫那边打过交道，跟那边的一个百户还算认识。走吧，我带你去。你要找的人叫什么？”
“左千户。”
“哪个千户？”
“就叫左千户。”知秋一叶挠了挠头，“师父信上就写了这个，没有別的。
寧采臣想了想，锦衣卫里千户有好几位，但姓左的似乎只有一位。听说那人在锦衣卫里名声不小，以武入道，浑身是胆，上上下下都敬他几分。
“行，到了再打听。”
锦衣卫衙门在城东。灰墙黑瓦，门口两尊石狮子，两排带刀侍卫站得笔直。路过的百姓都绕著走，没有谁敢多看。寧采臣整了整衣冠，上前说明来意。侍卫进去通报，没多时出来一名百户，领著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门。
左千户在练功房。寧采臣和知秋一叶被领进去的时候，里面正传来破风声。
身形高大，肩宽背阔，穿著深色武服，腰间束著牛皮腰带，袖口扎得紧紧的。国字脸，浓眉，目光如炬，不怒自威。双臂肌肉虬结，每一寸都充满了力量感。
身前悬著几只木人，正被他掌风震得左右摇晃。他不急不躁，一拳一掌，力道沉而收，既不外泄也不浪费。没有真元波动，纯肉身的力量。金丹巔峰，但给人的压迫感比许多元婴期还强。知秋一叶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左千户收了拳，目光扫过来，在寧采臣身上停了一瞬，落在知秋一叶身上。 “你是青云子的徒弟吧？身上有那老狐狸的气息。”
知秋一叶抱拳行礼。
“晚辈知秋一叶，见过左千户。家师让晚辈带一封信和一件东西给您。”
他从怀里掏出信和玉佩，双手递上。左千户接过信，拆开，目光在纸上游走。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这个老狐狸。”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有几分笑意，又有几分无奈，“他倒是什么都算到了。”
收起信，看向知秋一叶。面无表情，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表情。“你师父信上说你太过天真无邪。”
知秋一叶脸微微发烫。
寧采臣在旁边听著，想说点什么，被左千户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知秋一叶深吸一口气。
“晚辈確实经验不足，但不是麻烦。晚辈能吃苦，能干活，能跑腿。前辈让晚辈做什么，晚辈就做什么。”
左千户盯著他看了几息，嘴角终於有了一个弧度。
“行。从明天开始，你跟我。天不亮起来，天黑才能歇。住处我给你安排，天黑之前把你的东西搬过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
他往前一步，低头看著知秋一叶的眼睛，“我可不会像你师父那么好说话。”
知秋一叶挺起胸膛。“晚辈明白。”
“明白不重要。”左千户收回目光，“做到才重要。”
他从知秋一叶手里拿过玉佩，看了看，收进袖中。“你师父有心了。”
知秋一叶又行了一礼，跟著寧采臣出了锦衣卫衙门。
走出大门，寧采臣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位左千户，好大的气场。”
知秋一叶抹了把额头的汗。“寧大哥，咱们先回去，我收拾一下东西就过来。”
寧采臣还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以后得空，常来家里坐坐。你小倩姐说了，让你別见外。”
知秋一叶点头。
“一定。”
黄昏时分，寧采臣和聂小倩站在院门口。知秋一叶背著包袱走出来，朝二人抱拳。“寧大哥，小倩姐，这些天多谢你们照顾。”
聂小倩把一个小包袱递给他。“这是些吃穿用的生活用品，带到里面可以用到。”
知秋一叶接过包袱，很是感动。
“小倩姐，谢谢你”
“哎，都是自己人客气啥。”
然后知秋一叶转身朝著锦衣卫的方向走去，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寧采臣和聂小倩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离开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