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日夜兼程，从西南赶到扬州。化神初期的修为，全力御空，本不需要这么久。
但他不敢太高调，毕竟炼尸门在正道宗门眼里名声极差，被人发现行踪，少不了一场恶战。他一路收敛气息，绕开大城，专走荒山野岭。
进入扬州地界后，他放慢了速度。儿子最后的气息残留在这里。他顺著那股若有若无的尸气，一路追踪到婺州边缘。
北山，山顶。
白胤正趴在青石上，尾巴垂下来慢悠悠地晃。忽然，他的耳朵抖了一下。
“来客人了。”
燕赤霞收剑，走过来。“什么客人？”
白胤化为人形，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一只不请自来的大老鼠。”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差不多化神初期，身上还有一股尸臭味。”
陆判放下书，眉头皱了一下。“是炼尸门的。这股味道，还是这么难闻。”
燕赤霞想起一件事，之前白胤沉睡突破元婴后期时，婺州城闹殭尸，他去处理，杀了一个炼尸门的愣头青。那人自称门主独子。
“看来是那小子的门主爹来了。”燕赤霞笑了。
刘奉真煮著茶，笑眯眯的。“化神初期，不远千里来送死，精神可嘉。”老张从阴影里浮出来，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白胤看著眾人。“兄弟们，有只大老鼠跑到家里来了。怎么办？”
“处理掉。”燕赤霞把剑往肩上一扛，“不能让老鼠祸害家里。”
陆判点头，补充了一句：“那老鼠还很臭，会污染环境。”
眾人哈哈大笑。陆判在地府待了几百年，对尸臭最敏感。他说臭，那就是真的臭。
白胤看向燕赤霞。“老燕，上次那个愣头青，你在哪处理的？”
“城外的林子。我带路。”
“走。”
片刻后，燕赤霞领著眾人到了那片密林。地上还残留著当初打斗的痕跡，几棵断树，一片焦黑的地面，还有一堆灰烬。灰烬里隱隱有灵力残留，是那个炼尸门弟子灰飞烟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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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判环顾四周，点了点头。“这里好。阴气重，但地势平坦，適合布阵。”
老张已经开始在地上画阵纹了。暗金色的道文从他指尖流淌出来，沿著地面蔓延，交织成一座方圆十丈的大阵。阵纹层层叠叠，像一朵盛开的金色莲花。每一片花瓣上都刻满了晦涩难懂的符文，光芒流转间，隱隱有雷鸣之声。
刘奉真在阵眼处加了几道封锁符文，燕赤霞在四周布下剑意，白胤最后踏入阵中，將一缕纯阳之气注入阵心。阵纹猛地亮起来，金光大盛，隨即又迅速收敛，隱入地下。
“好了。”老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元婴以下的修士踩进来，直接化成灰。化神期的，困住一时三刻不成问题。
然后眾人各自找地方藏了起来。白胤化作一缕清风，隱在树冠中。燕赤霞蹲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嘴里叼著根草。刘奉真端著茶碗，坐在一块石头后面，茶还冒著热气。陆判靠著一棵树干，手里还拿著那本书。老张沉入阴影，消失不见。
不到半个时辰，一道黑影从天边飞来。
周玄落在林间空地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打斗的痕跡还在，地面的焦黑、断树的茬口，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堆灰烬上。
他蹲下来，伸手捻起一撮灰，放在鼻尖。是他儿子的气息。灰飞烟灭，连尸体都没留下。
“不管是谁”他站起来，仰天长啸，“我要把你炼成殭尸！把你的灵魂困在躯体里，日夜折磨！”
声音在林中迴荡，惊起一群乌鸦。
暗处，燕赤霞小声嘀咕：“口气不小。”
白胤在树冠里传音：“別急。让他喊完。”
周玄深吸一口气，正要仔细搜寻周围的痕跡，脚下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
他低头一看脚下亮起了刺目的金光。一座巨大的阵法从地下升起，阵纹如金色莲花般绽开，將他笼罩其中。
无数道由暗金色道文组成的锁链从阵纹中飞出，缠住他的双脚、小腿、大腿，像成群的蚂蚁一样往上爬。
他猛地提气，想挣脱，但那锁链越缠越紧，且上面附著一股灼热的纯阳之气，刚一接触就烧得他皮肉滋滋作响。
“啊——”
周玄发出一声惨叫，双腿剧痛，像是被烙铁烫过。他想飞起来，但双脚像被焊在地上，纹丝不动。
“哎呀呀，好害怕哟。”燕赤霞从树杈上跳下来，笑嘻嘻地走到阵边，“刚才谁说要把我炼成殭尸来著？让我灵魂日夜折磨？人家好怕怕哦。”
周玄瞪著他，眼睛充血。“是你杀了我儿子？”
“哎，老燕，人家只不过口嗨两句，不要当真，不过我们倒可以反过来帮他实现他刚才的话，桀桀桀”
又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白胤慢悠悠地走出来，双手插在袖子里，歪著头看了看阵中的周玄，忽然捂住嘴。
“我怎么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搞得我跟大反派一样。”
陆判也从树后走出来，面无表情。“白爷，咱正经点。咱们是除魔卫道的正义之士。”
白胤摆了摆手。“无所谓。我本来就是妖，要什么正面形象？” 刘奉真端著茶碗跟上来，笑眯眯的。“就是。对待这种邪修，必须比他们更邪才行。”
老张从阴影里飘出来，点了点头。
周玄看著这一群人，脸色铁青。他用力挣扎，全身灵力暴涌，锁链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但就是崩不断。
那些道文像活的一样，他越挣扎，缠得越紧。纯阳之气不断灼烧他的皮肤、肌肉、骨骼，疼得他浑身发抖。
“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他咬著牙，“炼尸门不会放过你们的！”
燕赤霞歪著头。“你儿子上次也这么说的，咋滴，你们炼尸门还有老祖可以来救你吗？哈哈哈哈。”
他转头看向老张，“老张，你们阴阳道宗的阵法真结实。”
老张罕见露出傲娇的表情。
“包的。”
白胤走到阵边，低头看著周玄。“这货刚才说要把我们炼成殭尸。怎么办？”
燕赤霞搓了搓手。“先收拾一顿。”
陆判点头。“同意。”
白胤看向老张。“把他身上的煞气，怨气，杂七杂八的东西抽出来。抽乾净了，剩下的就好办了。”
老张抬手，五指虚握。周玄身上的黑色雾气开始往外涌，像被抽丝一样，一缕一缕地飘向老张的手心。周玄的脸迅速变得苍白，身体开始发软。这些是他修炼几百年的根基，被抽走比剜肉还疼。
“不不要”他声嘶力竭。
没人理他。
白胤抬手，一道金色的纯阳之气打入周玄体內，在他经脉中游走，把那些驳杂的、污秽的、不属於他的东西全部烧尽。只留下一身纯净的阴气，那是老张还没来得及抽完的部分。
周玄瘫软在地上，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蛇。
老张从袖子里抽出一条由道文凝成的鞭子，递给白胤。白胤试了试手感，满意地点点头。老张又拿出几条，分给燕赤霞、陆判、刘奉真。
“来，一人一根。”白胤说，“咱们要有参与感。”
老张自己留了一根。
周玄被道文锁链缠成了蝉蛹，只露出一个头。他瞪著眼睛，看著几个人围上来，手里都拿著闪著暗金光的鞭子。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燕赤霞一鞭抽在他背上。“桀桀桀，你说呢，臭老鼠。”
鞭子落在周玄身上，道文在他皮肤上炸开，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纯阳之气渗进去，疼得他整个人都在抽搐。
陆判也抽了一鞭，位置精准，打在周玄肩膀上。“这一鞭，替地府打的。炼尸门害了多少冤魂，你心里有数。”
刘奉真慢悠悠地抽了一下。“这一鞭，替那些被你炼成殭尸的无辜百姓。”
老张没说话，抽了一鞭。力道不大，但位置刁钻，正中周玄后腰的穴位，打得他整条腿都麻了。
白胤最后出手。他没有抽，而是把鞭子往周玄面前一甩，鞭稍在他鼻尖前停住，嚇得周玄闭上了眼。
“行了。”白胤收起鞭子，“大家都有参与感了。”
燕赤霞眼睛亮晶晶的。“白爷，还没完呢。我刚才想到一个好玩的事。”他用鞭子指了指阵中的周玄，“把他弄在阵法中间，咱们在边上抽他，像抽陀螺一样。”
说著，他抡起鞭子抽了一下。周玄的身体被道文锁链固定著，不能移动，只能原地旋转。燕赤霞又抽了一下，转得更快了。
“芜湖——”
燕赤霞兴奋起来，一鞭接一鞭，周玄像陀螺一样在阵中飞速旋转。纯阳之气的灼烧、道文锁链的勒紧、鞭子的抽打三重奏，周玄只能发出痛苦的嚎叫。
陆判也来了兴致。“让我来让我来。”
他抢过鞭子，抽得更准，周玄旋转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白胤靠在树上，双手抱胸，看著这两个活宝。“还是你俩会玩。”
燕赤霞边抽边喊：“这叫除魔卫道！”
陆判附和：“就是，除魔卫道！人人有责！”
三人无奈地看著这俩兄弟。
周玄在阵中飞速旋转，眼前天旋地转，身上的疼痛一波接一波。他想求饶，但嘴巴一张开就被灌进满口的风，只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这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得惊掉下巴，放在外面能让一州之地抖三抖的化神期就这么被当陀螺抽，真是想都不敢想。
燕赤霞抽累了，停下来喘口气。“白爷，差不多了。”
白胤看了看天。“太阳快下山了。把他处理乾净。”
老张上前，伸手按在周玄头顶。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將周玄全身包裹。他的身体开始缩小、变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成了一团。最后变成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珠子，落在老张掌心。
老张把珠子递给白胤。“这是纯阴珠。化神初期的半尸之体炼成的，好东西。”
白胤接过珠子，看了看，收进袖子里。“走吧。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