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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老张突破

    回到北山时,天色已经暗了。一轮圆月从东边升起,又大又亮,月光洒在山顶,把青石照得像一块白玉。

    几人围坐在青石边。

    “老张,过来坐。”白胤拍了拍身边的石头。老张愣了一下,飘过来,盘膝坐下。这是他第一次坐在眾人中间。

    白胤从袖子里摸出那颗纯阴珠。拳头大,通体漆黑,表面流转著紫黑色的光泽,月光照在上面,像把夜色凝成了实体。里面蕴含的阴气精纯得几乎没有杂质。

    白胤把珠子托在掌心,“来,这颗纯阴珠里纯净的阴气对你有益,你拿著。”

    老张的目光落在那颗珠子上,没有说话。

    “正好今天是月圆之夜,阴气最盛。”白胤把珠子递给老张,“你盘膝坐好,屏息凝神,运转周天。”

    老张接过珠子,双手捧著,闭上眼睛。白胤抬手,指尖亮起金色的光,轻轻一引。纯阴珠从老张掌心浮起,缓缓上升,悬在他头顶三尺处。

    月光从天穹洒下来,被白胤的法力牵引,凝成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將老张整个人笼罩其中。纯阴珠开始旋转,紫黑色的阴气一缕一缕从珠中溢出,顺著月光织成的光柱,缓缓渗入老张的头顶。

    老张的魂体本来半透明,隱约能看见背后的山石。隨著阴气不断涌入,他的轮廓逐渐清晰,像一层薄雾被阳光晒透,显出了凝实的形体。

    皮肤上泛著一层淡淡的光晕,像镀了一层月光色的银。

    刘奉真端著茶碗,眼睛眯了起来。“老夫活了几千年,头一回见到这么干净纯正的鬼修修炼。”

    陆判的目光也落在那层月白色光晕上。“我在地府待了几百年,见过的鬼修成千上万。修炼时不是黑气冲天,就是怨气缠身。像这样的”

    “倒是没见过。

    陆判顿了顿,露出了几分感慨,“这就是不害人、不伤天害理,修炼出来的阴气,果然乾净。天道虽然沉睡了,但冥冥之中,还是有规矩的。”

    燕赤霞没说话,但他剥花生的手停了。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月亮从东边爬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往西边滑。纯阴珠旋转得越来越慢,紫黑色的光泽一点点淡去,最后变成了一颗透明的珠子,里面的阴气被抽得乾乾净净。珠子裂开,化作细碎的粉末,被夜风吹散。

    老张睁开眼睛。他的魂体比之前凝实了整整一个层次,不再透明,不再飘忽,像是有了实体。气息也从元婴中期稳稳攀升到了元婴后期,距离化神只差临门一脚。

    白胤的手按在他肩上。

    “够了。別急著突破化神,根基打牢再说。”

    老张点了点头。

    燕赤霞拍手。“恭喜恭喜!”刘奉真也举了举茶碗。陆判合上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老张站起来,朝眾人拱了拱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白胤身上停留了许久。

    “好了好了,散了吧。”白胤摆了摆手。

    眾人各自散去。燕赤霞回到自己的茅草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想起白天面对周玄的时候,自己虽然出了力,但真正困住周玄的是老张的阵法,抽他阴气的是白胤,最后炼化他的也是老张。

    他呢?他在旁边抽鞭子,喊著“芜湖好玩”。好玩是好玩,可他发现自己好像成了最没用的那个。元婴初期。白胤元婴后期,老张元婴后期,陆判化神期,刘奉真化神巔峰。他垫底。

    燕赤霞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燕赤霞就起来了。他提著剑,跑到山顶,一剑一剑地练。不是练招式,是练剑气。他想突破元婴中期,想追上老张,不想拖后腿。

    白胤趴在青石上,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又闭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燕赤霞像变了个人。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练到太阳落山。孩子们叫他“燕爷爷陪我玩”,他摆摆手说“找你陆爷爷去”。

    陆判叫他喝茶,他说“没空”。刘奉真叫他下棋,他说“忙”。白胤趴在青石上晒太阳,他路过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

    白胤的尾巴甩了一下。“这小子受什么刺激了?”

    刘奉真笑眯眯的。“年轻人嘛,有上进心是好事。”

    陆判翻了一页书。“他很难追上的,不过知道努力总归是好事。”

    白胤没接话。他看了一眼正在山顶挥剑的燕赤霞,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过,北山恢復了往日的温馨热闹。唯一不同的是燕赤霞,他像上了发条一样,没日没夜地修炼。人都瘦了一圈,眼眶也凹了下去。

    白胤有时候会看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有些路,得自己走。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到了冬天。

    婺州下雪了。雪花纷纷扬扬,把北山裹成了一片白。孩子们穿上了厚重的棉衣,一个个裹得像糰子。

    丫丫穿得最厚,走路都摇摇晃晃的。王小虎嫌弃棉衣太笨,被王德厚按著脑袋塞进去。三怪不怕冷,但也被村民们强塞了棉袄。独角怪穿著花棉袄,白布怪被裹成一只白球,鸭怪套了件红背心。

    他们跑到雪地里打滚、堆雪人、打雪仗。丫丫搓了一个雪球,砸在王小虎后脑勺上。王小虎转身回击,雪球在丫丫胸口炸开,碎雪溅了一脸。狗蛋蹲在角落里偷偷堆了一个比自己还高的雪人,被最小那个一脚踹倒了,狗蛋追著他满山跑。

    白胤趴在青石上,身上落了一层薄雪,不过很快就被他的体温蒸发掉。刘奉真在屋檐下煮茶,茶香混著雪花的清冷气息,飘得很远。

    陆判站在学堂门口,看著雪地里打闹的孩子们,嘴角就没下来过。老张飘在阴影里,目光落在那些圆滚滚的身影上。 “真好。”刘奉真说。

    没有人接话,但每个人心里都这么想。

    燕赤霞站在山顶,手里握著剑,看著山下那群糰子。他也想下去玩雪,可是他不能懈怠。

    白胤看了他一眼。“老燕,过来喝茶。”

    燕赤霞摇了摇头,继续练剑。

    白胤嘆了口气。“这小子到底怎么了?”

    刘奉真和陆判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白胤腰间的一块玉符亮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分身传来的影像符。他抬手一抹,一道光幕在面前展开,跟现代视频似的。

    光幕里,白胤的分身坐在一张桌子后面,身后是一间布置雅致的屋子。

    “本体,这边有点情况。”分身说。

    白胤正要问什么情况,光幕的一角出现了一对男女。男人穿著书生袍,坐在桌前看书。女人站在他身后,替他磨墨,不时低头在他耳边说些什么。两人眉眼含笑,恩爱非常。

    “嘖嘖嘖。”燕赤霞凑过来看了一眼。

    “老燕,你不是在练剑吗?”白胤头也没回。

    “歇一会儿。”燕赤霞蹲下来,眼睛盯著光幕,“白爷,你这分身怎么还有偷窥的爱好?”

    陆判也凑过来。

    刘奉真端著茶碗,笑眯眯的。“白小子,你学坏了。”

    白胤一脸黑线。“你们看清楚,那个女人有什么不对劲?”

    眾人这才仔细看。

    那女人举止温婉,笑容恬淡,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贤惠妻子。但陆判第一个看出端倪。

    “是一只筑基期的女鬼。”

    燕赤霞也看出来了。他皱起眉头,“不对,她身上没有阴气,也没有怨气、煞气。”

    光幕里,分身解释起来。“我到了晋阳之后,在一处山林发现这个女鬼。她的修炼方式很特別,不是吸收阴气、怨气、煞气,而是”

    他顿了顿,“她是利用情丝修炼的。”

    “情丝?”

    “她和那个书生相识、相爱,从中提取情丝和情劫之力。不害人,不採补,双修也是正经的阴阳调和。”

    分身说,“我跟踪了他们好几天,確认她没有恶意,才传讯回来。”

    “偷窥狂。”燕赤霞小声说。

    “尾隨痴汉。”陆判补了一句。

    白胤深吸一口气。“你们能不能正经点?”

    燕赤霞正要继续调侃,忽然目光一凝。他死死盯著光幕里那个女人的正脸,眼睛越瞪越大。他的手开始发抖。

    “老燕?”白胤察觉不对。

    燕赤霞没有回答。他猛地衝到光幕前,几乎把脸贴了上去。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女人的五官,眉眼、鼻樑、嘴唇,每一处都不放过。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嘴唇在微微发颤。

    “老燕,你到底要闹哪样啊?一惊一乍的。”白胤站起来。

    燕赤霞没有回头。他只是盯著那张脸,像是要確认什么。

    光幕里,那个女人抬起头,朝书生的方向笑了一下。

    燕赤霞的眼泪掉了下来。

    给几人看懵了。怎么二话不说又哭了。

    燕赤霞攥紧了拳头,又鬆开,又攥紧。

    “白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嗯。”

    “那个女鬼”他深吸一口气,“她叫什么名字?”

    光幕里,分身翻了翻记录。

    “好像叫小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