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遮天蔽日，眼看就要將王生和小唯吞没。王生闭著眼，把怀里的女子抱得更紧。小唯也闭上了眼睛，嘴角带著笑。
就在黑手触到他们发梢的瞬间，金光炸开。
他们的胸口两道符同时亮起，炽白的火焰从符中喷涌而出，像两条火龙，迎上那些漆黑的触手。
火焰所过之处，黑手如积雪遇沸水，顷刻间化作黑烟消散。不止是消散，那些黑气再也无法凝聚，仿佛被火焰彻底烧尽了。
凶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火焰顺著黑手烧到了它的本体，纯阳之气在它体內横衝直撞，灼烧著那些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煞气、戾气。它往后退，天空中的黑云也跟著翻涌，但它退得快，火焰追得更快。
王生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他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站著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昨天那个道长，灰蓝色的道袍，白髮束起，金瞳微敛，笑眯眯地看著他。
旁边站著一个穿灰色道袍的剑客，脸色有些僵硬，目光时不时往小唯身上瞟。再旁边是一个穿黑袍的红脸大鬍子，手里还拿著一本书。
“二位，贫道说过，有缘自会再见。”白胤笑著拱了拱手，“看来咱们確实很有缘啊。”
两人愣了一下。小唯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符已经化为灰烬，但那股温热的力量还在，护住了她的心脉。她抬头看著白胤，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王生拉著小唯就要跪下。
白胤一把扶住。“別急著跪。等贫道收拾完那颗噁心的大肉球，再谢不迟。”
他朝燕赤霞和陆判努了努嘴，“这两位是贫道的好友，让他们在此护著你们。”说完，身形冲天而起。
陆判从袖中摸出两枚丹药，递给王生和小唯。“来，这是疗伤用的。一人一颗。”
两人接过丹药，连忙道谢。小唯目光却落在燕赤霞身上。这个人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话，脸色冷得像寒冬腊月。他看著她的眼神很奇怪。她心里有些发毛，往王生身边靠了靠。
陆判注意到了，笑著解释：“他就这样，不爱说话。不用理他。”
小唯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王生餵她服下丹药，又给自己服了一颗。两人依偎在一起，劫后余生，感情比之前更浓了。你帮我擦擦嘴角的血，我帮你整理凌乱的衣领，旁若无人。
燕赤霞转过身去，仰头看白胤打架，打算眼不见为净。陆判站在旁边，嘴角翘著，幸灾乐祸。
天空中，白胤停在那颗肉球面前。它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像一座小山，表皮上无数张人脸在哀嚎。白胤看了它一眼，清了清嗓子。
“妖孽！”
他大声喊道，“你祸害苍生，还不束手就擒！”喊完之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没错，就是这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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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燕赤霞捂住了脸。陆判把书举高了一点，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凶鬼盯著白胤，浑浊的眼球里忽然闪过一丝光。它的身体剧烈颤抖，那张没有嘴唇的嘴里发出一声嘶吼。
“北山白虎！”
声音不辨男女，像从地狱深处传出来的。白胤愣了一下。“哟，我的名声连千里之外都传到了？我果然是名人，哦不，是名虎。嘿嘿嘿。”
“我要为姥姥报仇！”凶鬼的嘶吼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白胤的笑容收了起来。“姥姥？哪个姥姥？”他说完就反应过来了，“你说的是兰若寺那个老太婆？她什么时候还有这种级別的同伙？”
凶鬼没有回答。它张开身体上所有的裂缝，无数道漆黑的气柱喷涌而出，凝成矛、剑、斧、锤，带著腐蚀性的黑气，铺天盖地砸向白胤。
白胤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金光，那些黑气凝成的武器砸在金光上，像鸡蛋碰石头，碎了一地。
“这件道袍是德厚和孩子们给我缝的。”白胤低头看了看衣角，又抬起头，“可不能让你弄坏了。” 他的右手探出，五指成爪，向凶鬼一挥。
三道金色的爪气撕裂长空，每一道都有几十米长，在凶鬼身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纯阳之气在伤口中灼烧，黑气滋滋作响，凶鬼发出悽厉的哀嚎。
白胤没有停止攻击，他仰头看天，右手向天空一挥，一道金光冲入云层。那些翻涌的黑云像被一柄无形的剑劈开，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落在白胤身上。
他双手结印，周围的空气骤然升温。身上燃起了火焰，而且是带著太阳灵气的纯阳之火。
他以前自创过一门功法，引太阳至阳之力凝聚全身。今天正好试试。
“去。”
一道巨大的火柱从他掌心轰出，直直撞在凶鬼身上。烈焰焚天，方圆数里的雪瞬间融化，树木的水分被蒸乾，地面出现了龟裂。凶鬼在火海中翻滚、哀嚎，声音传出了几十里。
燕赤霞抬头看著，忽然笑了一声。“白爷还是这么暴力。”
陆判翻了一页书。
“这样效率高。”
火焰渐渐熄灭。凶鬼的身躯缩小了，那些鼓胀的、扭曲的、骯脏的东西被烧得乾乾净净。它从空中跌落，砸在王生家的院子里，扬起一片灰尘。
瘦削的身形，惨白的脸，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他的魂体已经透明了，像隨时会碎掉的玻璃。
白胤落在他面前，低头看著。
“原来是你啊。”
白胤认出来了，“黑风。树妖姥姥派去黑山的那个。”燕赤霞也走过来，看清了那张脸，嘖了一声。“还真是熟人。”
黑风躺在地上，魂体忽明忽暗。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无比虚弱。“为什么我用了禁术吞噬了那么多还是伤不到你分毫”
白胤蹲下来，平视著他。
“何必呢。老太婆都死那么久了，老老实实活下去不好吗？”
黑风笑了，带著些许自嘲。“姥姥对我恩重如山。她收留我、教我修炼、给我取名。没有她，我早就被別的鬼吞了。”
他顿了顿，“做人和做鬼都一样，最重要的就是要有情义。无情无义，跟畜生有什么区別？”
院子里安静了。
黑风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弱。“黑山老妖那个不讲信用的东西迟早有一天，他会比我惨。
我离开黑山后，用禁术吞噬鬼魂，吞噬精怪，哪怕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也在所不惜。”
他看著白胤，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光芒，“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可连伤你分毫都做不到。我不甘。”
他闭上了眼睛。
“送我去见姥姥吧。我累了。”
白胤沉默了片刻。“你是条汉子。可惜跟错了人。”他抬手，轻轻一挥。黑风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晨风中。
陆判上前一步，双手掐诀，口中念通超度之咒。暗金色的符文从指尖飞出，追著那些光点，送它们往生。他念完，低声说了一句：“来世，愿你做个平凡人。好好活著。”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王生握紧了小唯的手，小唯靠在他肩上，眼眶红红的。燕赤霞抱著剑，仰头看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胤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有的人。连畜生都不如。像黑风这样的，倒是比很多人强。”
他顿了顿，“如果这世间多一些像他一样有情有义的人，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