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的小嘍囉们正在打盹。山脚下，几只游魂飘来飘去，百无聊赖地数著地上的枯骨。山腰处，一群精怪围著一口大锅，锅里煮著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汤已经熬成了白色。
忽然，一声巨大的破空声从天际传来。
“轰——”
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靠近，速度快到撕裂了空气。小鬼们抬头，看见天空中一头巨大白虎。
大得不像话，通体雪白，金瞳如月，浑身散发著刺目的金光。
白虎俯瞰著黑山，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堆螻蚁。四道身影站在它身侧。
小鬼们嚇得跌坐在地上。有几个想跑，但是腿不听使唤。白虎张开嘴。
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呼啸而来，声浪滚滚，像实质的巨锤砸在黑山上。山体剧烈摇晃，碎石从山顶滚落。
那些低阶小鬼听到虎啸的瞬间，魂体像泡沫一样碎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化作黑气消散。稍微强一点的，也是抱头哀嚎，七窍渗血，有的直接晕死过去，有的爬起来疯疯癲癲地乱跑，嘴里喊著“別杀我別杀我”。
燕赤霞在旁边轻笑。“白爷，你这招真好使嘿。一下就把杂兵清乾净了。”
陆判点头。“省了不少力气。”
黑山大殿里，黑山老妖正在骨椅上打盹。这几天他心情不错，老猪头虽然没了音讯，但老狼传回消息，说已经得手，正在往回赶。两个美人，够他乐一阵子了。
突然一声虎啸声穿透进来，像一柄大锤砸在他脑门上。黑山老妖猛地睁开眼，骨椅的扶手被他捏得粉碎。他从大殿衝出，黑云在他脚下凝聚，托著他升到半空。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白虎站在黑云之上，金色的瞳孔冷冷地俯视著他。四个人影悬在它身后，站姿各异，但每一个都充满压迫感。背后的天空，原本阴沉沉的黑云此刻翻涌如沸，雷电在黑云中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北山白虎。”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不在你的一亩三分地好好睡觉，大老远跑来我黑山，有何贵干？”
白虎歪了歪头，金色的瞳孔里充满漫不经心的嘲讽。
“你管我？”
身后四人哈哈大笑起来。
然后五人威压全开。五道气息交织在一起，压得黑山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黑山老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没想到竟然还有两个化神，本来单大白虎就已经够难对付了，看来他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他扫了一眼身后，只有他的右护法血尸和五只金丹期精怪。
“其他人呢？”他低声问。
血尸的声音沙哑。“鸦魔、老狼他们都不见了。”
燕赤霞在天空喊：“黑煤炭，別找了。那只鸟人已经变成天地的养料了。”
黑山老妖脸色铁青。“废物。”
白胤懒得再废话。他的身影从天空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黑山老妖面前。巨大的虎爪裹挟著金光，猛地拍下。
黑山老妖双臂交叉格挡。
“轰——”
他整个人被拍进山体里，山腰处炸开三道爪形深渊，碎石飞溅。五只金丹期精怪被余波扫中，当场化作肉饼。血尸皮糙肉厚，但也被拍飞出去，砸在地上苟延残喘。
黑山老妖从山体中爬出来，嘴角掛著黑色的血。他的手臂在发抖，手臂上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冒著金色的火焰。他没想到，这头白虎的肉身力量强到这种程度。
其他人见状也立马上去。
燕赤霞拔剑，老张掐诀，两人从左右两侧夹击。陆判正面压上，刘奉真退到后方，双手笼在袖中，隨时准备接应。
黑山老妖见势不妙 ，不再留手，仰天长啸，浑身黑气暴涨。黑气化作无数根漆黑的锁链，从他身上进射而出，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锁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燕赤霞挥剑斩断几根，锁链断口处又生出新的，缠上他的剑身。老张掐诀，暗金道文化作光盾挡在身前，锁链撞在盾上，火花四溅。
陆判一掌拍散面前的黑气。“雕虫小技。”
黑山老妖双手一握，锁链猛地收缩，燕赤霞和老张被逼退数丈。燕赤霞的虎口被震裂了，血顺著剑柄往下流。老张的魂体也黯淡了几分。 两人退到刘奉真身边，刘奉真抬手，两道温和的光芒没入他们体內，伤口缓缓癒合。
燕赤霞喘著粗气。“这黑煤炭，还真有两下子。”
老张没说话，但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战场中央。
白胤和陆判还在正面压制。白胤一爪拍碎黑山老妖的护体黑气，陆判趁机一掌印在他胸口。
黑山老妖倒退数步，胸口的黑甲裂开一道缝。他低头看了一眼裂缝，又抬头看著面前这只白虎。
“北山白虎，你当真要拼个鱼死网破?”
白虎舔了舔爪子，金色的瞳孔里充满杀意。
“如果就只有这点手段，那你可以去死了。”
白胤浑身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庚金之气从它体內涌出，化作无数道金色光刃，铺天盖地地斩向黑山老妖。
陆判同时出手，双手结印，灰色的符文从掌心飞出，化作一只巨大的手堂，从上方压下来。
黑山老妖脸色大变。他转身就跑，一头扎进黑山大殿。大殿轰然崩塌，碎石飞溅中，整座黑山开始蠕动。
山体上浮现出巨大的五官，山脊化作手臂，山脚化作双腿。黑山老妖的本体，就是这座山。
白胤和陆判的攻击虽然没有打到他，但是两道攻击劈在黑山上，在山体上留下了两道深不见底的伤痕，黑色的汁液从伤口中涌出，整座山都在顏抖。
燕赤霞瞪大眼睛。“我去，他的本体真是一座山。”
山体移动时，地面都在震动。黑山老妖挥动岩石手臂，朝白胤砸下来。每一击都携带著整座山脉的力量，砸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深渊。
白胤不慎被打中，震退了数十丈。
陆判表情凝重。“这下麻烦了。”
白胤却兴奋地笑了。眼中充满浓郁的战意，终於有可以让他动真格的了。
巨大的白虎悬浮在空中，金瞳中战意燃烧。他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暗金色的符文，层层叠叠，像鳞片一样覆盖全身。
天空中的黑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露出了满天星辰。星辰的光芒匯聚到白胤身上，白虎的皮毛上浮现出七宿的星图——奎、娄、胃、昴、毕、觜、参。
白胤的气息骤变。像是从上古走来的杀神。周围百里的空气都凝固了，草木枯黄，鸟兽逃散。
陆判连忙后退，刘奉真护著燕赤霞和老张退到数十里外。几人遥望那团金色的光芒，心有余悸。
“白爷这是什么功法？”燕赤霞的声音有些发颤，“光是站在旁边，我都觉得要被那股杀意吞没了。”
陆判目光凝重。“我也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杀伐之气。”
刘奉真轻声说。“白小子的来歷果然不一般。我们早该想到的。”
远处，白胤动了。
白虎与山体撞在一起。拳拳到肉，爪爪碎岩。黑山老妖每一拳都带著山脉的重量，白胤每一爪都撕下大片的岩石。速度太快，燕赤霞等人只能看见两道模糊的影子在碰撞。
音爆声震耳欲聋，气浪將地面犁出一道道沟壑，方圆数十里的山林被夷为平地。天上的黑云被气浪搅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雷电旋涡，电蛇在云层中穿梭，偶尔劈下来，在地面上炸开一个深坑。
刘奉真带著几人又退了十里。“这种级別的战斗还好这周围没有人。不然几座大城都得被打成平地。”
黑山老妖在燃烧山脉的力量。他身上的岩石不断剥落，又不断生长。
白胤却越战越勇，身上的星图越来越亮。他的每一次攻击都比上一次更重，每撕下一块岩石，身上的杀伐之气就浓一分。
刘奉真注视著远处的战场，忽然轻笑一声。
“要分出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