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竹屋这边。
王六郎修炼得有些心神不寧,可能是因为傍晚发生的事,还有沈厉临走时那句“等著瞧”,而感到不安。
许巍端著灯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六郎,先不练了,休息会。”
王六郎抬起头,有些茫然。“大叔”
“心不静,是无法修炼的。”许巍把灯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来,陪我说说话。”
王六郎挪过去,跟许巍面对面坐著,低著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六郎,你知道我许家是什么出身吗?”许巍倒了两杯茶,推过去一杯。
王六郎摇头。
“我们家几代人都是散修出身。没有门派,没有靠山,一切都靠自己。”
许巍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我爷爷的爷爷,是个铁匠。偶然得了本残破的功法,从此踏上仙途。可惜资质平平,修了一辈子,也不过炼气。”
“蹉跎了几代人。到我父亲那辈,终於摸索出了一条路。他把我许家数代人的经验融会贯通,创出了一套適合我们家的功法。”
许巍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父亲临终前把那套功法交给我,说『许家的路,以后就靠你了。”
王六郎听得入神。
“我没有辜负他。我把功法优化了一遍,最终成就金丹。”许巍苦笑了一下,“我是许家踏上道途以来,唯一的金丹。”
王六郎没想到大叔的家族史这么坎坷。
许巍站起身,走进里屋。片刻后,他捧著一柄长刀走出来。刀身厚重,通体漆黑,隱隱有白光流转。刀鞘上刻著古朴的纹路,许巍把刀横在桌上。
“此刀,名为正心刀。”
王六郎的目光被刀身吸引了。白光在刀刃上流淌,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触到刀鞘,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指尖传遍全身。
“我祖先本是铁匠,走上仙途后也学会了炼器,这是他们花费几代人心血铸造的。”
许巍抚摸著刀鞘,眼神里有些愧疚,“说来惭愧,到我这一代,祖上的炼器手艺已经失传了。”
王六郎抬起头,看著许巍。许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六郎。”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我无儿无女,但传承不能断。你是我唯一的弟子,心性也適配正心刀。今日,我便把它传给你。希望你能让它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王六郎有些震惊,他低头看了看那柄刀,又抬头看了看许巍,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裳,站得笔直。双手接过正心刀,刀身入手,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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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放心,我王六郎发誓,绝不会埋没了正心刀。”
许巍欣慰地笑了笑。
就在一人一鬼沉浸在传承的庄严时刻,竹屋外,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沈厉抬头看了看天,月亮正好被一片乌云遮住。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真是月黑风高杀人夜啊。
“上。”
许巍的耳朵微微一动。他猛地站起来,把王六郎推向床底。“藏好,別出声。”
“大叔”
“听话!”许巍的声音不容置疑。
王六郎咬著牙,缩进床底,双手死死抱著正心刀。
许巍推开门,走出去。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院中五人身上。沈厉站在最前面,身后四人面色阴沉。
许巍扫了一眼,心往下沉。“沈厉,你又来做什么?我说了,地图在江里。你这是带了帮手来捞吗?” 沈厉还没说话,他身后一个面色阴翳的中年人冷笑一声。“许巍,识相的就交出地图,免得受皮肉之苦。”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断说:“跟他废话什么?待会有的是办法撬开他的嘴。先拿下他再说。”
五人同时出手。五道灵光划破夜空,直奔许巍面门。
许巍不退反进,双手掐诀,一道土黄色的光盾在身前炸开。灵光撞在光盾上,轰然炸裂,气浪將院中的石桌掀翻,竹叶漫天飞舞。
沈厉五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波、第三波攻击接踵而至。许巍左支右絀,土黄色的光罩忽明忽暗,像在狂风中的烛火。他身后的竹屋承受不住余波的衝击,樑柱断裂,屋顶塌了半边。
王六郎躲在废墟中,抱著正心刀,浑身发抖。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只能听著外面的轰鸣声和许巍的闷哼声。
“许巍,你就这点本事,还能撑多久?”阴翳中年人冷笑。
沈厉目光一扫,他看到了躲在废墟下瑟瑟发抖的小水鬼,眼睛一转,嘴角一咧。
抬手,一道灵光直直打向废墟。
“六郎!”许巍脸色大变,飞身扑过去,用身体挡住攻击。灵光击中他的后背,他身体一震,口中喷出鲜血,摔倒在地。
五人见状哈哈大笑。沈厉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著许巍。
“许巍,念在我们相识一场,老老实实交出地图,留你一个全尸。”
“你自己都自顾不暇,还带个累赘。真是看不起我们”另一个人踢了一脚许巍的腿。
“大叔!”王六郎从废墟中衝出来,扶住许巍,眼眶通红。他紧握正心刀,衝著五人喊道:“不许你们伤害大叔!你们五个打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
五人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笑得直弯腰,眼神满是对王六郎的嘲讽和轻蔑。
许巍趁他们嘲笑的空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手飞快掐诀,鲜血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炸开,化作一道土黄色的光罩,將他和王六郎罩在里面。
五人的笑容僵住了。沈厉上前,一掌拍在光罩上。光罩纹丝不动,他的手被震得发麻。
“竟然还有后手,看我打破你这个乌龟壳。”沈厉后退一步,示意四人一起上。
五人同时出手,攻击如雨点般落在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颤抖,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光罩內,许巍的嘴角不断溢血,脸色惨白如纸。王六郎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大叔你快跑吧,六郎不想拖累你。”
许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伸出手,摸了摸王六郎的头。“傻孩子。我已经油尽灯枯了,今天怕是在劫难逃。但是你还小,不该就这么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是虚弱,“外面还有广阔的天地,等著你去闯。”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温热的玉佩,戴到王六郎脖子上。
“这里面,有我毕生的积累,还有许家的功法。正心刀已经交给你了。”
他蹲下身,手指在地板上轻轻一叩,地板弹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这下面有条密道,直通婺江。之前被我施法堵住了,你要自己挖开。逃出去,越远越好。”
“大叔,我不能丟下你一个人!”王六郎死死抓住许巍的衣袖。
许巍双手按住王六郎的肩膀,目光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沉稳而坚定。“六郎,你还有梦想没有实现。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光罩上的裂缝越来越大,眼看就要碎了。
许巍一掌拍在王六郎胸口,將他推进密道。王六郎跌落密道,伸手向上抓。“不!大叔!”
许巍掐诀,灵力封住密道入口。“六郎,记住了”
他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王六郎耳中,“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心存正气,方能立於不败之地。”
密道的门彻底封死了。
许巍站起来,转过身。光罩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沈厉五人站在面前,眼神里满是杀意。许巍从腰间拔出短刀,横在身前,嘴角微微上扬。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