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把整个玄青宗翻了个底朝天。库房、丹房、藏经阁,能搬的全都搬走。灵石、丹药、法器、功法捲轴,塞满了储物袋,鼓鼓囊囊。
几个孩子扛著大包小包,这会根本看不出他们是修士,倒像是洗劫村寨的土匪。
“大丰收。”狗蛋拍了拍鼓起的储物袋,满意地笑了。
真是应了那句话,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王小虎没有加入他们。他独自一人,拖著那串狰狞的人头,沿著周义生的记忆,朝玄青宗主峰旁边的一个小山头走去。
山路幽静,两旁是高耸的树木和茂密的野草。蝉鸣声、蟋蟀声此起彼伏,树梢上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清脆而悠远。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路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王小虎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不过,他手中拖著的那串人头,和他身上散发出的凌厉气息,与这寧静祥和的环境格格不入。走过的地方,鸟雀惊飞,虫鸣骤停。
“这就是义生从小生活的地方吗?”
王小虎放慢脚步,看著这片人跡罕至的树林,脚步越来越轻。
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一处空地。空地上散落著一些小孩子玩的玩具。有木马、陀螺、竹蜻蜓,都是木头做的,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发黑髮暗。
王小虎蹲下来,把拴著人头的绳子放下,轻轻拿起一个竹蜻蜓。竹片已经开裂,边缘磨得光滑,不知道被那个孩子把玩了多少次。
脑子里,周义生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
那是周义生三四岁的时候,胖嘟嘟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两颗小乳牙。
那会,他的爹娘都还在,他爹身材高大,英武不凡;他娘温柔贤惠,眉眼含笑。
“爹,娘,这个竹蜻蜓好好玩呀!能飞那么高哦!”小周义生举著竹蜻蜓,仰著头,眼睛亮晶晶的。
“是吧?”
他爹蹲下来,跟他平视,“那爹爹也带义生飞高高好不好?”
“好!娘也要一起!”小周义生张开双臂。
”他娘笑著走过来。
他爹一把將母子俩都抱进怀里,脚尖一点,腾空而起,在树林上空盘旋。风从耳边吹过,树冠在脚下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哇哦!好高哦!爹爹好厉害!”小周义生兴奋得哇哇大叫,小手在空中乱抓。
“我们家义生以后也可以这样,隨心所欲地翱翔天际哦。”他爹的声音温柔而篤定。
“那当然啦!我以后要成为比爹爹还厉害的修士,成为斩妖除魔的大侠!”小周义生挺起胸膛,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
“爹娘相信义生。”
他爹把他举高了一些,“不过,我们希望义生快快乐乐地长大,逍遥自在就够了。”
“哈哈哈哈嗝。”
小周义生笑出了嗝。
王小虎仿佛身临其境,眼前忽然有些模糊。他用手心揉了揉眼睛,那温馨的画面消散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空地和几件破旧的玩具。 他知道,那是周义生此生最后一次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了。
他把玩具一件一件捡起来,小心收好。然后重新拎起人头串,继续往前走。
身后,眾人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他们搜刮完玄青宗后,便默默地跟在王小虎后面。看著他对著一件竹蜻蜓发呆,看著他落寞的背影,谁都没有出声打扰。
“小虎这是睹物思人吗?”豆豆小声问。她以前只在书本上学到这个词,现在好像有些明白它的含义了。
眾人沉默不语。丫丫攥著衣角,王六郎低著头,看著手中的正心刀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小虎穿过一片茂密的杜鹃花丛,眼前出现一座破败的木屋。
木屋不大,门楣上还掛著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
院子里长满了野草,有的已经齐腰深。木屋的墙面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王小虎把人头串放在院门外。他不想让这些污秽之物,污染了周义生的家。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院子,东张西望。虽然很久没人住了,但这里还残留著生活的痕跡。墙角的水缸,屋檐下的石磨,窗台上一个歪倒的花盆。
木屋的墙面上有一些坑洞,密密麻麻,有的直接穿透到里面。王小虎知道,那是玄青宗的弟子跑来这里欺负周义生时砸的,或是打架时造成的。
他紧紧咬著牙,轻轻地抚摸著木屋的墙。
他小时候虽然调皮捣蛋,是北山公认的混世魔王,但他从来知道分寸,也跟白爷爷一样喜欢管閒事、见义勇为。
所以,他最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的事。
走到木屋门前的台阶时,他忽然停了下来,愣愣地盯著台阶。
在他的眼中,台阶上正坐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小周义生,浑身是伤,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双手抱著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在无声地哭泣。
他是那么的无助,那么地难受。
王小虎的眼眶湿润了。他心疼地蹲下来,伸出手,想要抱住那个小小的身影。
手指穿过了空气,什么也没有碰到。他一眨眼,台阶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和薄薄的灰尘。
“是幻觉吗?”王小虎喃喃。
他站起身,推开了木屋的门。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木桌,三把椅子,一个碗柜,墙上掛著几幅泛黄的字画。
如今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桌椅腿已经腐朽,轻轻一碰就掉下木屑。
王小虎一间一间地看过去,在主臥的衣柜里,找到一套周义生小时候的衣裳。
布料已经发脆,叠得整整齐齐。衣裳下面压著一张画像,是周义生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画像。
小周义生圆嘟嘟的脸笑得灿烂,他爹英武挺拔,他娘温婉含笑,三人依偎在一起,画面温馨而美好。
王小虎小心翼翼地把衣裳和画像叠好,贴身收进怀中。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转身走出木屋。
屋外,眾人正在静静地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