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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进入深山

    蛇王从窗边转过身,面对着千巫老者。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的油彩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那层光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几分,也坚定了几分。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字:“真的,蛊灵会开始接触外面的人,不是尝试,是已经做出了决定,不会更改。”

    千巫老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像是一棵老树在风中弯了一下腰,又直起来:“那么,千巫会支持你。”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转身朝木楼门口走去,他的脚步依旧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辜溪寨老......谢谢!”

    千巫老者,辜溪顿下脚步,没回头:“要说谢谢的是我们,这个决定不是那么好做的,三寨十几万族人的未来压在身上,你有勇气一锤定音这很好,比我们这些犹犹豫豫,拖拖拉拉的老东西要好。”

    说完之后,辜溪迈步走出吊脚楼,离开蛊灵寨,消失在十万大山中。

    木楼里只剩下蛇王和古曼。

    古曼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和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做斗争。月光照在他粗犷的侧脸上,他脸上的肌肉时而紧绷时而松开,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念叨什么,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一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挪开了。

    “或许我们这些人真的老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甘,也带着一丝无奈,“蛇王,你们这些年轻人才是未来。”

    蛇王看着他,没有接话。

    古曼抬起头,目光直视蛇王,语气里最后那点不甘也散了,只剩下一种沉沉的、像是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之后的平静:“既然你有了决心,那就依你,我会回去转告寨老们,说蛊灵寨要和外面接触了,说千巫寨已经表态支持了,说石牛寨也应该表态支持。”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一些,“但蛇王,你做好准备,石牛寨里有很多人,排外,他们和我这种犹豫不定的人不同——他们是真的不愿意看到外人的脸踏进山来,寨老们能压住一部分人,但总有一部分人压不住。那些人,很快就会来找你。”

    蛇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古曼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朝木楼外走去,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在把他的妥协和不甘一起踩进地里,慢慢他的背影消失在十万大山中,像一头巨大的野兽缓缓沉入黑暗。

    木楼里只剩下蛇王一个人,他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那片层层叠叠的十万大山,久久没有动,山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他披散的长发和脸上那层红黑相间的油彩。

    蛇王收回目光,伸手将竹窗关上,风被挡在窗外,铜铃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站在灯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年轻人的手,但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疤痕,是练习蛊术时留下的,他慢慢握紧拳头,像是在感受掌心的力量。

    “开始了。”他轻声说。

    ......

    落花村的款待比马林预想的更加热情,到了晚上,他们在吊脚楼里刚安顿下来不久,就有村里的妇人提着食盒过来,打开了里面满满当当的饭菜。腊肉炒蕨菜、酸汤鱼、竹筒饭,还有两壶自酿的米酒,温得恰到好处。冯晓看着满桌的菜,眼睛都直了:“这……这是给咱们的?”。

    妇人微微一笑:“你们是神女的客人,自然不能怠慢。”

    妇人走后乐勇上前揭开汤锅的盖子,酸香味扑面而来,他闻了闻,又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才点了点头:“没有蛊,没有药,干净的。可以吃。”

    这一顿饭吃得极为尽兴,冯晓连干了三碗米酒,脸红得像关公;华清也是一样,他一边和冯晓对饮一边筷子没停过,鱼刺在桌上堆得像座小山;乐勇吃得有分寸,但碗里那几块腊肉也很干净;万纤只喝汤,却也喝了两大碗。马林坐在窗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酸汤,慢慢地喝着,望着窗外落花村安静的夜色,月光照在吊脚楼外的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银光,远处后山那道裂缝中的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清晰了,像是一只在黑暗中睁着的眼睛,温和而不带敌意。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石明就来了。

    他背着一个竹篓,腰间除了那把弯刀之外还多了一把柴刀,腿上绑着厚实的绑腿,手里拄着一根比他个子还高的竹竿,显然是要走远路的架势。他站在吊脚楼前,敲了敲门,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该走了,趁露水没干,山路好走些。”

    马林第一个起来,推开门,看到石明那副武装到牙齿的打扮,心里已经有数了,他回头叫醒了其他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昨晚剩的竹筒饭,一行人便跟着石明出了村。

    离开落花村的方向与来时相反。他们没有从来时的垭口出去,而是穿过村子,沿着后山的坡道往上走,绕过了那道发光的裂缝——那是落花洞女所在的地方——朝更深处的大山走去。

    走出村子不过两里地,路就彻底消失了。

    没有路,只有密林、灌木、藤蔓和岩石,石明走在最前面,挥舞着柴刀劈开挡路的枝条,为后面的人清出一条勉强能通行的通道。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明显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该避开哪些地方,脚下的地面从松软的腐殖土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湿润的苔藓,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凉,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将阳光遮得只剩几缕细碎的光斑。

    华清走得有些喘,扶着竹杖,却没有抱怨,他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发现落花村已经被山林彻底遮住了,连屋顶的炊烟都看不见了。冯晓跟在他后面,帮他提着那个装法器的布包,时不时提醒他脚下注意藤蔓。乐勇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一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万纤走在最后,脚步轻得像猫,不留痕迹。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石明在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上停了下来,放下背篓,靠着树干喝了口水。

    “这里开始,”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就是真正的深山了,平时我们寨子里的人也很少进来,最多在外围采采药、打打猎,再往里走,就没人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