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番外篇连日阴雨连绵不绝。
墓园不远处新开了一家花店。
顾时宴撑著伞走进这间刚开业不久的店。
前几日路过时这里还在施工装修,不过短短几天,已然正式营业。
推门而入,满屋盛放的鲜花开得热烈明艳。他缓步在店内看一圈。
一道身影从内间走了出来,女孩轻声开口询问:“先生,请问有看中的花吗?”
顾时宴没有回头,目光落在一大束红玫瑰上。
他一身黑色大衣肩很宽,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疲惫。黑发全部向后梳起,完整露出额头,一双桃花眼生得极好看,平日里自带几分慵懒苏感,此刻却盛满倦怠与压抑,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阴郁。
这是他妻子离世的第五年。
整整五年,每一个日子,他都会来买一束鲜花,送到爱人的墓碑前。
来到收银台前,他动作熟稔地抽出几张现金放在台面上。
女店员抬眼问道:“需要简单包装修剪一下吗?”
顾时宴微微摇头,语气淡漠拒绝。“不用。”
“好的先生,这边为您结账。”
女孩的嗓音轻飘飘传入耳中,莫名带着一股熟悉感。顾时宴抬眼,对上那张脸的一瞬间,手中捧著的玫瑰骤然脱手,重重砸落在地面,娇艳的花瓣四散滚落一地。
他下意识伸手,用力攥住了女孩的手腕,眼里满是警惕,低沉的嗓音带着压迫感:“你是谁。”
胃部骤然一阵剧烈痉挛。常年不吃早餐,胃病早已成了旧疾,突如其来的绞痛席卷全身。
被攥住手腕的女生轻轻挣扎了两下,脸上还是维持着温和礼貌的笑意:“先生,请问您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回答我的问题。”顾时宴的语气压抑,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女孩抬手指了指胸前佩戴的工牌。
“您好,我叫宋栀。”
她是标准的鹅蛋脸,眉眼、眼型,甚至唇线的弧度,都和五年前离世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顾时宴垂眸看向工牌,上面清晰印着她的名字,还有一张证件照,照片里的女孩穿着店员制服,眉眼弯弯。
宋栀脸上依旧挂著淡淡的笑意,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更加重了顾时宴此刻失控的情绪。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翻涌上来。
他骤然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慌忙捂住嘴巴,身形微微弯下腰,喉结压抑地上下滚动,强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感。
即便方才被对方粗暴对待,宋栀依旧上前一步,满脸担忧地问道:“您还好吗,先生?”
她抬手,刚想要伸手触碰对方。
下一瞬,手腕被男人毫不留情地挥开。
身形高大的男人垂眸看向她,眼底翻涌著毫不掩饰的厌恶:“别碰我。”
“最好你的名字真的是宋栀。”
说完,他不再顾及散落一地的玫瑰,径直转身离开花店。
宋栀揉了一阵被攥红的手腕,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眼底神色复杂难言。
她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玫瑰。花瓣已经摔落受损,无法再对外摆出,宋栀仔细修剪掉残败花瓣,将余下花枝插进清水花瓶里。
再次见到这位奇怪的客人,是在一周后。
依旧是阴雨天气。
客人前来的时候,身侧跟着保镖,替他撑著一把黑伞。
宋栀连忙迎上前。
男人依旧穿着件黑色大衣,腿长黑色的皮鞋踩进水里激不起任何波澜,周身的疲惫比初次见面时更为浓重,衣面上还沾著雨水浸润过的水渍,泛著淡淡的水光。
宋栀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方干净手帕:“您好先生,要不要擦一下雨水?”
男人垂眸,定定凝视著宋栀的脸庞,眼底情绪翻涌,并没有伸手接过手帕。
随后,他缓步在店内踱步,像是在打量著店内装修布局。宋栀安静跟在他身后。
门外站着两名身着正装的保镖,寻常人见到这般阵仗难免心生畏惧,可宋栀并不胆怯。她弯起一双含笑的眼睛,一路跟在男人身侧,耐心介绍著各类花材。
片刻后,顾时宴停放在盛放红玫瑰的花架前。
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指尖,轻轻抚过鲜嫩饱满的玫瑰花瓣。
“包起来吧。”男人的嗓音沙哑低沉。
宋栀上前,细心挑选出几支盛放状态最好的玫瑰,走到包装台前。顾时宴亦跟在她身后。
宋栀手法娴熟地修剪枝叶,一边整理花束,一边说著常规的包装话术。
男人就静静伫立在一旁,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包装完毕,宋栀双手捧着花束递上前:“先生,已经包好了。”
顾时宴的视线依旧定格在她的脸上,沉沉地凝望着她。正当宋栀以为对方有话要说时,男人接过花束转身离开,随行保镖上前,放下钱款。
宋栀注意到客人离开时,步伐较之常人,微微有些颠簸。
往后接连几日,客人总会在店铺刚开门时准时到访,只买一束红玫瑰,全程安静地注视著宋栀,没有多余交谈。
这天,在男人即将离开之际,宋栀快步上前拦住了他。
她从围裙口袋掏出手机,递到男人面前,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顾先生,方便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顾时宴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郁色,冷峻的眼眸看向她递来的手机,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弧度。
他摘下皮质手套,接过手机,录入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归还手机时,他淡淡开口,话语意有所指:“我的号码,从来没有更换过。”
可宋栀脸上依旧维持着店员温和热忱的模样,没有流露出异样情绪。
她双手接过手机,余光瞥见男人无名指上的戒指。一瞬间,宋栀脸上的表情险些绷不住。
可再次抬眼,她已然收敛所有情绪,神色恢复如常。
顾时宴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嘲弄意味更深。
之后,他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离开花店。
宋栀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察觉到,对方那只略带不便的腿,相比初次见面时,已经好转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