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愿意见他宋栀难得一夜睡得安稳。她本打算等天亮,和清醒后的顾时宴好好坦白一切。可一觉醒来,客房空空荡荡,男人早已悄然离开。
酝酿许久的勇气,一瞬间消散殆尽。
往后几日,顾时宴再也没有踏足花店。
直到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登门。
是当时跟秦昭恋爱的女人。
方乐踏进店铺,第一眼看见宋栀时,眼底掠过一丝明显诧异,转瞬又恢复平静。一连数日,她总会准时前来,静静伫立一旁看宋栀忙碌片刻,随后买上一束白雏菊离开。
第五天,宋栀整理花材时,被方乐直接拦了下来。
女人微微挑眉,语气平静:“我们聊聊。”
她扫过宋栀胸前工牌上的名字,目光意味深长。
两人就近寻了街角一家咖啡店落座。
刚坐下,方乐率先开口:“我叫方乐,你应该不认识我。”
宋栀心绪纷乱,只是沉默著,指尖无意识搅动杯中的咖啡。好久没见,方乐看上去比从前沉稳许多,没有那副白富美跋扈的样子。
方乐轻轻把手覆在小腹上,抬眼淡淡抛出一句话,惊得宋栀险些将口中咖啡呛出来:“我怀孕了。”
宋栀猛地抬头,满眼错愕:“什么意思?孩子是谁的?”
“顾时宴妻子离开的第三年,方家主动向顾家提起联姻。我的父母从不在意我是否嫁给二婚男,只把这场婚姻当成利益交换。”
宋栀的目光不受控制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一联想到她与顾时宴曾经的婚约,腹部隐隐泛起一阵痉挛,手心不断冒出冷汗。
方乐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放心,这个孩子不是顾时宴的。”
“当初联姻提议,被顾时宴直接拒绝。他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他忘不了自己的妻子。”方乐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被人这样回绝,等同于承认我比不上一个逝者,我心里自然难以释怀。”
“之后我四处搜集顾时宴亡妻沈知夏的所有资料,收集了她从小到大许多照片,的确生得好看。说实在的,输给一个死去的人,实在太挫伤自尊。”
“那段时间我悄悄跟在顾时宴身后观察他,看着他日复一日活在巨大的痛苦里。”方乐仔细捕捉著宋栀脸上所有细微神情,抿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你留意过他走路时微微不协调的腿吗?”
宋栀轻轻点头。
“我跟踪许久才发现这件事。像他那样高高在上的男人,每周都会独自去往寺庙,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
方乐扯出一抹复杂的笑,看着宋栀骤然苍白的面色,补充道,“这般一往情深的模样,确实很有吸引力。我追求过他一段时间,结局依旧是拒绝。不用他明说,我也清楚缘由。我始终无法理解,他究竟执著于他妻子什么。”
方乐直直凝视宋栀的脸庞:“这张脸,我见过无数次。”
她无视宋栀震惊的神色,继续往下说:“很神奇,这两年,陆续有顶着和亡妻一模一样容貌的人靠近顾时宴,被他识破拒绝后,便彻底消失。直到那时候我才醒悟,顾时宴执念的从来不止那张脸。”
“我其实挺佩服他这份深爱。我身上背负著家族责任,不愿继续无谓纠缠,最后选择和别人走到一起。”方乐温柔摩挲著小腹,“今天来找你,只是发发心底的牢骚。我曾经问过顾时宴,既然如此深爱亡妻,为什么不干脆随她而去。”
宋栀脸色一片惨白。
“你想知道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宋栀轻轻点头。
“他说,他的妻子叮嘱过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方乐顿了顿,缓缓道出,“我听说,他的妻子在结婚当天,死在了他怀里。本该是欢喜的日子,却变成那样惨烈的局面。我又问他,为什么年年去寺庙,祈求一个早已离世的人重回人间。”
“顾时宴说,有个顶着他妻子面容的人告诉他,沈知夏还活着,只是不愿意见他。”
夜幕深垂,顾时宴驱车回到别墅,刚踏进门廊,就撞见了蜷缩在大门侧边的身影。
宋栀小小一团缩在冰冷墙角,晚风凛冽,吹得她浑身发抖。冻得泛红的鼻尖、发白的唇瓣,狼狈又单薄。
顾时宴心头骤然一紧,沉郁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他大步上前,俯身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腕,将人硬生生拽了起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语气冷硬,裹挟著压抑的愠怒,指尖力道不自觉加重,攥得她手腕生疼。宋栀默默忍着他的力道,不敢挣扎,任由他牵着自己,踉跄著走进空旷的别墅。
厚重的大门合上,隔绝了屋外的寒风。宋栀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放软了软糯的声线,带着几分委屈:“我家里漏水了,房子淹得没法住,能不能在这里待一晚?”
顾时宴脸色极差,眉眼覆著一层沉沉的阴霾,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分明压着满腔翻涌的情绪,可垂眸瞥见她冻得通红的小脸、瑟瑟发抖的模样,所有凌厉的火气,终究硬生生压了下去,沉默著颔首默许。
没等他开口,宋栀抬起眼,带着几分执拗,轻声笃定:“我不住客房,我要住楼上的房间。”
顾时宴下意识想要拒绝,话音未落,身前的少女忽然抬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领。
淡淡的寺庙檀香,混著清冷的沉木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那是他日日礼佛、常年沾染的气息。
宋栀隐忍了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滚烫的泪珠簌簌坠落,一颗颗砸在顾时宴的手背上,灼热滚烫,烫得他心口骤然紧缩。
视线缓缓下移,她果然看见他深色西装裤边角,沾著不易察觉的香灰与尘土,那是常年往返寺庙留下的痕迹。
她抬眸望着他,眼底泛红,嗓音带着浓重的哽咽与心疼:“以后,别再去那里了。”
顾时宴浑身一僵,整个人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顾时宴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昏暗一片。
“楼上的房间没锁,你自己进去吧。”顾时宴的声音沙哑低沉,褪去了所有戾气,只剩无尽的疲惫,说完便转身离开,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了她。
宋栀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房门。
屋内的一切陈设,和五年前她离开时分毫不差。
桌椅摆件、窗帘装饰、摆放的饰品,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她缓步走到衣柜前轻轻推开,里面挂满了熟悉的衣物,款式、风格一如既往,只是面料崭新干净,显然是这五年里,顾时宴一遍遍找人重新定制、细心维护,日日擦拭珍藏。
尘封五年的情绪轰然崩塌。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汹涌滑落。
直到此刻,沈知夏才彻底看清,这五年,顾时宴从未好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