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眼泪,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少年逐渐发紫的唇。
“你、你中毒了。”
谢燃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废话。”
何止是中毒了,他都快死了。
这个白眼又把小姑娘吓得一哆嗦,她捧着自己的手腕,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我我能治,你别打我,让我试试……”
少年闭上了眼睛,懒得理她。
见他不信,小暖暖抿了抿唇,又怂又认真地说。
“真的,以前大黄喝了农药的水,大家都说它要死了,把它扔到垃圾桶,是我捡回来救好的。”
谢燃有些头疼,这小孩叽里咕噜在说什么。
大黄是谁,农药为何物,垃圾桶又是什么。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所以开始听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小姑娘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软声软气地解释。
“大黄是隔壁家的狗狗,跟你现在一样。”
谢燃又往外吐了一口血,气的。
“放肆!”
他黑着脸,要不是疼得没力气,一定坐起来把这小孩丢出去。
暖暖被吼得哆嗦了一下,眼眶又开始蓄泪。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但是诚恳地道了歉。
“对不起,我只是想救你。”
小姑娘脸颊瘦巴巴的,衬得那双眼睛很大,此刻清澈的眼睛里蒙上一层雾气,堆积着泪意可怜极了。
谢燃看见了,他明显愣了一下,虽仍旧冷着脸,却没说什么。
也罢,虽然这小孩说话古怪,言语冒犯,但她的样子瞧着应当不是故意的。
因为刚才的激动,他体内的毒散得更快。
大片大片的黑紫色毒素从伤口向其他地方蔓延。
少年唇色愈深,脸色越白。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腐烂,承受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痛苦,这也是腐心散最阴毒的地方。
谢燃瘫在床上,身上全是冷汗,他甚至生出一个想法,想要拿剑把这块肉给剜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双小小的手伸到了他伤口的上方。
紧接着,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伤口钻进他的身体里。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仿佛一条清凉干净的灵泉顺着他的经脉流动,泉水所过之处,带走了所有脏东西。
他唇上的紫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谢燃震惊顺着那双小手往上看,刚才还脸色红润的小姑娘此刻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等等!”
谢燃攥住她的手,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瞧见小姑娘手心那深深的伤口。
血结了痂,还没处理,刚才他捏的指印也在手腕上,瞧着触目惊心。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小孩没有在开玩笑,她是真的在救他。
来不及思索这神奇的一幕,小姑娘像是突然失了力气,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
暖暖两顿没吃饭了,她今天又哭了很久,身体本就虚弱。
救人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但是这个哥哥的毒还没有清理完,她想要强撑着坐起来。
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小暖暖意识到一件事,救人可比救狗难多了。
在她第三次想要起来时,谢燃扶住了她。
小将军的眼神何其敏锐,他几乎立刻就把暖暖身体的虚弱和她救自己的行为联系到了一起。
“停下,”他紧紧看着小姑娘苍白的脸,“你为什么救我。”
暖暖眼神茫然,她没什么力气,说话也断断续续,声音极轻:“因为,因为你受伤了啊……”
她看到受伤的小猫小狗都会救的。
受伤的人也一样。
谢燃显然理解错了,他表情松动,心上像被压了什么重物一样,沉甸甸的。
手中细瘦的手腕变得尤为烫手,尤其是刚才被自己弄伤的地方。
他扫了一眼那发青的指印,快速错开视线,心跳突然间变得缓慢又紧张。
他张了张口,声音干涩。
“抱歉。”
让他说出这两个字可比登天还难。
暖暖呆呆地眨了下眼睛,看到他脸上的愧色,抿着唇软软地笑了笑。
“没关系哦。”
她继续将手放到少年的伤口上,但是这次,她的手被轻轻拂开了。
少年别开脸,侧脸冷峻漂亮,垂下的眼里藏着几分别扭。
“不用了,我死不了就行。”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毒少了一半,至少现在威胁不到他的性命。
况且,让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拖着虚弱的身子为他疗伤这种事,他谢燃做不出来。
倒是这小姑娘瞧着状态很差。
谢燃强撑着从床榻上坐起来,连外衣也没披,就这样衣冠不太整地往外走。
他走出两步,回头对着暖暖道:“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去为你叫大夫。”
说罢,他微微弓起背,捂着伤口走出营帐。
他的背影离开后,暖暖突然感觉有一阵巨大的吸力从她身后传来。
她眼前一黑,再次有意识时,发现自己从刚才那个明亮的营帐里又回到了家。
屋子里依旧没开灯,她坐在地上,手里还捧着那个古怪的铜镜。
若不是身体的虚弱是实打实的,她都要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暖暖放下铜镜,从地上爬起来。
她很饿,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袋方便面,坐在小凳子上啃起了面饼。
家里没什么吃的了,只剩下半箱方便面,冰箱里有几个苹果,还有一些过年留下来的水果硬糖。
吃完一袋,她还是饿,犹豫着要不要再吃一袋。
她知道自己应该省着点吃,可是同时她又期待地想,或许明天爸爸妈妈就回来接她了呢!
想到这里,小姑娘便心安理得地又拆开一袋。
…
而就在暖暖走后不久,谢燃带着军医回来了。
他掀开营帐,看着空荡荡的床榻神色微怔,但没想太多,以为她是藏起来了。
“将军,您说的那个小孩在哪?”
谢燃走到床边,他拎起锦被抖了抖,皱着眉喊。
“小孩,出来。”
被子里没藏人,他又弯腰去看床底。
腹部的伤口被扯到,他不在乎,只想快些把人找出来。
“别躲了,出来让大夫给你瞧瞧。”
床下依旧没有,谢燃直起身,突然回头看那两个军医。
他冷声道:“你们两个先出去。”
那女孩胆子小,肯定是这两个人进来,把她吓得不敢出来。
军医面面相觑,但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营帐外,两人犹豫许久,终于现有一人按捺不住小声开口。
“你说将军他是不是中毒太深,产生幻觉了?”
这军营重地,到处有人巡逻,连只鸟都飞不进来,哪来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