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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完结

    这些天武效平也还在镇上,贝还见到了他的同行者,她基本可以确定就是j大建筑院的常克青副院长,同武效平是业内好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北。

    常克青个子不高,也没有武效平那么严肃, 谈吐文雅,见人带笑。

    贝和他说过两次话。

    一次是发改牵头的双方会谈,常克青坐在武效平身边,从头到尾没开口。

    一次是在村里,对方见她捂着鼻子站在路边,好心从怀里掏了条手帕给她,贝鼻血流得满手都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说了声谢。

    老头挺有风度地安慰她:“西北天干物燥,我的学生也常常适应不了这边的气候。”

    贝问:“您也带学生在附近搞田野调查?”

    常克青挺得意地摇脑袋,“我是武效平一根鱼竿特聘来的助教。”

    血沾到戒指上,贝脱掉戒指细细擦拭,老头顺势也看到了那枚婚戒,“小姑娘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贝将戒指重新戴回去,笑笑:“说起来,我丈夫也是学建筑的呢。”

    “哦?”常克青一听,提起兴趣:“哪里高就?”

    贝看着他,没说实话,“他有了更想做的事。”

    “原来转行了。”常克青眉眼耷拉下来,不知是唏嘘还是自我安慰:“建筑学势微了,大院熬资历,小院抢不到项目,学生们要吃饭自然得转行,是啊,好时代过去了。”

    那一刻贝看着对方,忽然真切感到——啊,这个人曾是沈洛川的老师啊,一个真切热爱建筑学的学者,他在沈洛川的生命里又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袁灵说沈洛川是对方的得意门生,想来彼此应该很亲近吧。

    这些天她不是没考虑过找沈洛川帮忙,如果是她的拜托,沈洛川一定会倾尽全力的吧,可他真的愿意和过去的老师见面吗?

    贝不确定,也不想冒这个险。她不愿意沈洛川有任何为难。

    当年肯走十公里回家也不肯低头的小女孩,骨子里存着血性,越是事与愿违,越激出她的斗志,难不成这么多设计院,一个敢挑战的都没有?

    骆姚将被她压住的羽绒服衣摆拽出来盖住她的腿,又调大车内暖风,才启动车子,往县城开。

    贝靠着车窗放空片刻,回神,“让负责技术的人先重新测算马塘村的数据吧,详细到一个屋子一份,注意别破坏到房屋,也别和村民起冲突,都客气点,就说测算是为了帮忙修复。”

    她这些天也慢慢摸出些和村民们相处的门道,都是骨子里质朴的人,陪他们好好说话比什么都强。

    说话间舔了舔唇,一阵麻痛,往兜里一摸才想起唇膏不知丢哪了,贝叹了口气,庆幸沈洛川不在,不然看到她这幅狼狈模样又要说她了。

    她打开摄像头照照自己,问:“骆姚,我是不是又瘦了?”

    骆姚无奈:“这才几天,哪里看得出来?”

    贝讪讪:“我都ptsd了,沈洛川好不容易给我养了点肉出来,可不能再掉了。”

    “你不是说有家清炖羊肉做得不错吗?今晚我们俩就去吃吧,把高畅和他手下的人一起叫上。”

    骆姚如天降甘露喜极而泣,小姐终于不是一日三餐只喝粥对付了。

    这晚贝和高畅还有他手下辛苦多日的技术人员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贝以水代酒,“就算再紧张也要好好吃饭,今晚回去都别工作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再继续!”

    高畅当众拆她的台:“小贝总,最该听这话的人是你。”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脸上燎俩火炮,一个嘴唇开裂不时留鼻血,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好。

    骆姚把高畅酒杯里的酒换成凉茶,又把贝拉着坐下,“我看你们都该下下火。”

    其他人哄笑不止。有人提议第二天就是立冬了,不如就当今晚提前过,大伙说好,又加要了两盘羊肉饺子,吃到近十点。

    屋外又开始下雪,比下午时薄,回酒店路上经过一家打烊的花店,贝不知为什么又想起沈洛川,想起她从彰州出差回来,他在一家花店前等她。

    那时还是盛夏,他一身清凉,坐在灿金色的光晕里,仿佛靠近他时间就会慢下来。那一刻的贝尚不知晓,那一幕会像剪贴画般,深深印进她的脑海。天黑别聊天

    好奇怪,日日相见时对彼此的感受并不多么清晰,相隔千里,却看什么都会想到他。

    贝听过一句话,好的爱情,能通过爱人照见不同的自己,她觉得她大概是成长了,“成长”这个词放在二十五岁的女性身上有些可笑,但事实就是沈洛川进入她的生命后,她变得更敏锐也更丰盈,多么可贵的变化。

    自上回打电话打到睡着后,她和沈洛川的通话时间就很不稳定,贝没再催沈洛川来西北,她知道对方也有要忙的事,但还是想问问:明天立冬了,你准备怎么过?

    这通电话到底还是没打出去。

    回到酒店,发改的李局打过来问她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若她有空,明早便在县里和班子成员召开会商。

    “领导们都很重视这次合作,也看到了晟景的诚意,所以想跟您聊聊马塘村的后续操作。”

    “好,我知道了,我有空。”

    “那稍后我把会议时间发给您。”

    挂了电话,贝只能把早睡的计划搁置,洗了澡,开始整理明天会商要用的材料,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资料大头在骆姚那里,只有檀云山带来的那堆东西还没整理。

    她想了想,还是没去打扰骆姚,自己动手拆分。

    都是些留作备案的纸质报告,原件居多,有些已经更新,旧版的就失效了,贝一一分类,翻到某一个文件夹时,从里面掉出来两条发带。

    发带?

    贝第一反应是行李箱里的东西混进去了,但再一看,所有文件都有塑封,而且她此行出差是沈洛川帮收的东西,装的全是厚衣服,根本没有什么发饰首饰。

    贝把那几个叠着的文件翻开,一份关于沈洛川的基本信息露了出来,应当就是贝琼津准备的那份婚前资料,因贝久不阅读,被收回了书房,又阴差阳错夹在文件里被她带到了西北来。

    只是这两条发带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沈洛川的婚前资料里?

    贝将那两条发带拿在手里,都有点眼熟,可以确认是她的没错,其中一条蓝色蕾丝的应该是她去年冬至在br捡到猫时给猫包扎腿用的,落到沈洛川手里也算情有可原,但剩下的一条

    贝拿起手机,翻到她的毕业照,沃顿大楼的红砖前她穿着学士服,手拿学士帽,落在肩上的就是这条burberry的复古蓝格纹丝带,只是后来好像就再没看到。

    贝的衣橱常年由sa配好了送到家,只有发带这类需要她自己动手的配饰她会有些印象,也止于有印象。

    如果她现在手上拿着的就是她戴过的那条,又是什么时候搞丢的?为什么会在沈洛川手里?

    那夜在沈洛川家,她问沈洛川是不是早就喜欢她,他回的是什么?

    ——“比你想象中,早一点。”

    所以沈洛川真的早就认识她?

    这两条发带背后意味着的“有可能”像巨浪,拍得贝一个激灵,心跳声震耳欲聋,想问清一切的冲动盖过了一切,她抖着手翻到沈洛川的聊天框。

    他们最后一条聊天记录还是今早。

    沈洛川问她起了没,她一小时后回了张车窗外覆着雪的荒草丛,在那之后沈洛川也拍了一张大概也是测算仪之类的仪器,下午三点贝回他小心点,别再受伤了。

    贝看着他们聊天记录中分隔的时间,倏地冷静下来。

    生活不是偶像剧,她和沈洛川目前都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不是分神的时候。

    贝将两条发带收进行李箱,调好闹钟,给沈洛川发了条消息。

    贝:『这两天宁夏雪好大,路过一家花店时想到你,你说我是不是有点爱上你了?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想想沈老板没有我被窝空空一定也很难入眠吧?说出来让你高兴高兴;)』

    贝:『明天就是立冬了,晚安,沈洛川。』

    这一晚贝做了来到西北的第一个梦。

    梦中她看到辽远的牧场上,天沉如霾,漫山的羊群像一个个灰扑扑的棉团,被驱赶着聚聚散散,朝山的另一头挤去。

    拥挤的羊群中有一只又小又矮的羊羔,它毛色崭新,稚嫩的羊角上挂着一片蓝色格纹的丝带,丝带在风里烈烈生风,几欲起飞,仿佛天地间唯一一抹鲜活颜色。

    贝浑浑噩噩,只直觉这梦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