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尤曼和另一人離開後,族長站在空蕩蕩的大廳中。
事務交代完畢,他眉頭卻依舊緊鎖。
不知道為什麼,他最近時不時會感到有些心慌,而且越是接近月祭,這種慌亂感就越是明顯,這讓他總是感覺今年的月祭中,會出什麼大事。
……
戒林,第七層邊緣。
將全身塗抹成灰白色的沐遊和天狼,小心翼翼的藏身在樹叢間,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巡邏隊伍,有些頭皮發麻。
“看樣子,你們的族長被蠱惑的不輕啊……”沐遊說。
天狼臉色有些尷尬。
剛來第七層時,他還期盼著族長能通過他的行動,敏銳的察覺到不對,故意減少一些身邊的崗哨,給他留出會面的機會。
可惜,他好像高估了族長的智商。
族長非但沒有減少崗哨,反而大幅增加了巡邏隊伍,此刻第六層的上萬名在職哨兵,幾乎全部被調集到了這裡,將第七層包圍的水洩不通,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縱使是天狼,看著這情況也只能感覺到有心無力。
天狼正頭疼著,忽然感覺到什麼,眼睛一眯,朝後方某處抬起了長弓。
“等等……”沐遊及時伸手,制止了天狼的動作。
天狼這一箭沒射出去,因為他已經察覺到,出現在後方的氣息並沒有惡意。
身旁沐遊招了招手,一頂機械頭盔突兀的在半空中破隱現身,朝沐遊漂浮過來。
“怎麼樣?都查到了什麼?”沐遊問。
他就知道艾娃應該沒出事,靠著對機械之心的感應,只要他一來七層,艾娃就能感知到他的位置,主動來找他。
接下來艾娃向兩人講述了它的經歷。
在之前戰甲被毀後,它並沒有被摧毀,而是及時隱身,逃離了現場,這才沒有被敵人發現,隨後靠著變色龍的隱匿特性,它反過來跟蹤那名自爆的野人,連帶查出了一批其他寄生者。
“……根據目前的情報,在第七層常駐人員中,已經確認是寄生者的至少有十人,全都身居高位,其中有三人是長老!”艾娃說。
“這十個人,你都可以清晰的分辨出他們的面容嗎?”天狼忙問,同時暗暗握緊了手中的弓,如果真能直接確定寄生者,他可以一箭一個直接遠端暗殺掉,能減少一個敵人是一個。
“可以……但我不建議現在動手,寄生者遠遠不止這十人。按照比例推算,整個第七層中的寄生者,在400人以上,更不用說這些今天新湧入的大批士兵,其中的寄生者比例只會更高。”艾娃敏銳的感覺到了天狼身上的殺機,猜到了他的想法,急忙勸阻。
“唉……”
天狼嘆息一聲,鬆開了弓弦,他又何嘗不知,就算偷偷暗殺了這幾人其實也無濟於事,隱藏的寄生者還有千千萬萬,這麼做只會打草驚蛇,讓之後尋找寄生者變得更為困難。
然而,眼下這近乎死局的局面,他實在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剛才艾娃講述的過程中,旁邊沐遊一直沒說話,而是低頭沉思著什麼,時不時的朝遠處月湖的方向看一眼,眉頭緊鎖。
片刻過後,他忽然抬頭,表情嚴肅的看向天狼:“我有一個很重要的請求,需要你來幫我完成。”
“哦?什麼?”天狼一怔,隨口問。
“我要跳入月湖!”
“什麼?”天狼聲音瞬間抬高了八度。
第681章 來自麒麟的助攻
“在我的家鄉,有一種叫做狼人殺的遊戲。規則大概是……”沐遊向他講解了一番狼人殺的規則。
天狼聽得有些懵:“這和你要跳月湖有什麼關係?”
“在狼人殺中,警徽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因為這東西代表著話語權,從一開場就是正邪雙方爭奪的焦點。而一旦警徽被狼人拿到,好人方就會陷入巨大的劣勢,這種情況下,想翻盤惟一的辦法,只有先撕警徽。”沐遊說。
“你想殺族長?”天狼一驚:“可……族長並不是寄生者啊……雖然他做了錯誤的決定,但也罪不至死吧……”
他雖然聽不懂很多術語,但也聽明白了,警徽應該是在代指族長,而撕警徽,那不就是……
“我殺他做什麼?撕警徽只是一種比喻,意思是將話語權搶奪回來。”
沐遊搖頭笑了笑:“族長是不是狼人,其實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已經被狼人裹挾。此刻在族長身邊,必然潛伏著無數寄生者,這意味著,就算我們想辦法讓他認清了真相也沒用,寄生者是不可能讓話語權旁落的,當族長意識到真相覺醒的那一刻,就是他死的那一刻!而事後族長被殺的髒水,一定會被潑到我們身上。”
天狼聽得心驚,但也明白,沐遊說的很可能變成現實,而族長一死,部落裡定會群龍無首,一片散沙,這時這些寄生者再聯合跳出來號召一番,把髒水往他們身上一潑,便能輕易的引導輿論方向,因為絕大多數的野人都是愚民,智商太低,只會盲從,根本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誰的聲音大,他們就會跟誰走……
“現在我們需要的,已經不是去爭取族長,而是要創造一個比族長話語權更高的身份,才能讓廣大野人民眾,有機會聽到和跟從我們的聲音。”沐遊說。
“所以,這就是你想要跳月湖的理由?”
天狼臉色古怪,他已經明白了沐遊的意思。
比族長話語權更高的身份,那自然只有‘月祭之子’,的確,如果月祭之子出世,族長和月祭之子之間,民眾肯定會選擇跟隨月之子,想都不用想。
問題是,想成為月祭之子,哪有那麼簡單?
天狼搖了搖頭:“不可能的,先民幾百萬年的歷史,就出了先王這麼一個月祭之子,更何況你不是先民,你的體質太差了,連我都不如……不,應該說連隨便一個部落裡的小孩子都不如,你跳入月湖,必死無疑!”
天狼言之鑿鑿。
他自己的體質,在整個族群中已經算是最優異的那一批,但即便如此,比起傳說中能夠隨手劈山裂地的先王,也根本沒有可比性,甚至比起歷史上那些有名的先民英雄也遠遠不如,而這些人都無法承受月湖的腐蝕,他又如何可能?
這一點天狼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從未升起過成為活祭者的心思,留著這幅身軀用來守衛族群,才是他應該做的事。
而眼下,沐遊一個身體孱弱至極的外界人,居然主動提出想跳入月湖……天狼實在不知道他是怎麼有這種勇氣的。
“我說不清楚,但我有種感覺,我不會死。”沐遊說。
“呃……”天狼臉色怪異,他和沐遊相識這幾天,沐遊的所作所為,一直讓他感覺是一個理智而務實的人,此時怎麼突然意識流了?
沐遊當然不是心血來潮,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懷錶給了他提示。
在之前沐遊本體進入戒林六層後,腦海中的三顆神權之種,秩序之種和混亂之種都已經沉寂了下去,唯有時間之種還保持著活躍。
而剛才兩人踏入第七層時,懷錶再次向他傳達了一道意念。
這意念依舊是一閃而過,只是短短數秒便迅速消失,之後再無動靜。
但比起遊戲中模糊的文本,這次沐遊本人在此,感受的清清楚楚:懷錶,在慫恿他進入月湖,而且不是表面的月湖,而是月湖深層。
沐遊不知道懷錶為什麼想要他進入月湖,但他相信懷錶不會害他,之前他已經被懷錶拯救過無數次,沒有理由不信任懷錶的引導。
而且,既然艾娃說機械師至今仍在湖底,沒有死去,就說明湖水下方應該有某種未知的存活機制,但具體是什麼,沐遊只有先進入湖水,才有可能知曉。
看了眼一旁天狼仍然滿臉的懷疑,沐遊知道他必須先說動天狼,沒有天狼的幫助,他不可能在這麼多野人的看守之下接近月湖。
思慮片刻,沐遊看向天狼道:“我一直在想,月祭之子為什麼早不出現,偏偏在先王的那個時代出現,當真是因為先王的體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嗎?”
“有沒有可能,並不是因為先王有多特殊,而是因為那個時期神族剛剛崛起,戒林和先民處於生死存亡的邊緣,月湖需要這麼一位人物作為代言人,來力挽狂瀾,所以才會出現月祭之子。”
“而現在,戒林和先民又一次到達了瀕臨傾覆的危難之際……”
“……”
天狼聞言詫異了一下,這種觀點他還是第一次聽說,但卻意外的並不覺得突兀,仔細沉吟數秒後,他點了點頭:“有些道理。”
“好,我幫你!”天狼很快做出決定。
主要是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至於讓外人跳入月湖是否合適?這個天狼已經不再糾結了,因為根據他們的推斷,最近三百年的活祭者,全都是寄生者,在族人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有好幾千的外族人光明正大的跳入了月湖,如今不差沐遊這一個。
天狼看向叢林之外,那密密麻麻的巡邏大軍。
現在的問題就是,該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送沐遊接近月湖。
將沐遊一個人送到月湖邊,比起面見村長說明情況,要求其實已經降低了許多,但難度依然很高。
接下來兩人沿著七層邊緣,朝附近蒐羅了一大圈,愣是沒找到一個防守稍微鬆懈的位置。
這還是白天,月祭尚未開始,防守就已經這麼嚴密,等入夜圓月出現,月祭正式開始的那一刻,這些哨兵們精神只會更加緊繃,到時恐怕任何風吹草動都會第一時間被察覺。
沐遊此刻很是懷念血族的變身能力。
如果能化形野人,他可以很輕鬆的混進下方的野人中,偽裝成哨兵,自然的接近月湖。只可惜,在這裡他除了時間以外的神效能力,都被封鎖的一乾二淨。
而時間靜止也僅能維持十秒,十秒鐘,想要穿越這麼遠的距離到達月湖,幾乎不可能。
“如果有風就好了……”
沐遊感受了一下週圍的氣流,他從麒麟那裡繼承來的四種能力,都需要在風中才能使用,然而第七層的氣流卻平靜的可怕。
根據天狼的說法,在月祭期間,整個戒林內都會變得風平浪靜,古今以來刀風和時雨從沒有在月祭期間發生過。
沐遊正頭疼著沒有自然風的情況下,他的乘風能力很難發動。
一縷氣流忽然掠過,吹動了他的發哨。
“咦?”
沐遊一愣,起風了?
他剛抱怨完沒有風,緊跟著周圍便起了風,這種巧合,難道說……
沐遊已經猜到了一種可能:能夠控制戒林中風停風起的,只有一種生物——風麒麟。
“什麼人?”
天狼卻沒有注意到這股微風,而是忽然回身,張弓搭箭,朝身後某處飛快的射出一箭。
結果這一箭卻在身後十米外的位置,撞在了某種硬物上,叮噹落地,顯然沒能建功。
天狼轉瞬間已經準備好了第二支箭,同時有些心驚,居然被人摸到了這麼近的地方他都沒察覺,來人絕對是個高手!
沐遊也警惕的盯著那處草叢,做好了戰鬥準備。
前方草叢間一陣沙沙響動,接著一隻大手探出,扒開了樹葉,一名手持長矛,面貌黝黑的野人從草葉後冒頭出來,朝兩人嬉皮笑臉:“咦?還真是你們啊……”
沐遊和天狼看清來人齊齊一愣,接著雙雙眼前一亮:“穆羅!”
是的,來人正是穆羅。
“你不是被堵在外面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沐遊有些奇怪。
穆羅撓了撓頭:“你走之後,我本來一直在那片山洞裡等你回來……不過就在兩天前,我突然發現黑洞後面的那塊戒石被人移開了,於是我鑽了過來。”
“哦?”
天狼有些意外,那三塊大型戒石,可不是普通人能搬動的,即便是他,也需要至少三五個人配合,才能勉強搬動。
“那你又是怎麼找到我們的?”天狼問。
“我過來戒林後,便立即朝部落趕來,路上有一股風一直在推著我前進,為我加速,我才能在短短兩天內趕回部落,而剛才也是那股風把我引來這裡的。”穆羅解釋道。
“果然,是風麒麟!”沐遊面色一喜,徹底確定了這一點。
那些戒石的確很重,但對麒麟卻不是什麼問題。
沐遊的麒麟臂,就有一條‘力大無窮’的能力,只要腳踩大地,就能爆發出源源不斷的力量,當然,說是源源不斷,其實還是有極限的,畢竟只是一條斷臂。
沐遊在那處山洞中就曾試過,那三塊石頭他用麒麟臂是推不動的,不過換了真正的麒麟來,肯定沒問題。
沐遊急忙掃了眼周圍,並沒有發現任何麒麟的痕跡。
不過他知道,風麒麟肯定就在附近,他和天狼的一言一行,麒麟應該都看在眼裡,只是不願意在人前現身罷了。
“等等……”
沐遊忽然意識到,風麒麟之前之所以接納他,或許並不是因為把他錯認成了孩子,而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使命。
此時既然麒麟特意將穆羅放進來,還指引著讓他們三人成功匯合,這說明麒麟支援他的行動,等月祭開始後,說不定還會出手幫他們。
有了麒麟的幫助,接下來就好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