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戴精美绝伦的纯手工制品,在崎星是一种身份的像征。代表着你拥有独一无二的,无法被轻易复刻的东西。”
陆璃看着那枚戒指,又看了看徐夏。
“独一无二。就象——某些无法替代的存在——”
她顿了顿,然后突然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五千。”
“你怎么出价了?!”徐夏惊讶地看着她。
他压低声音:“我们为了融入贵族圈,商量好买的,还在拍卖名单的后半段。”
“六千。”一名贵族男士出价。
“七千。”另一人立刻跟进。
“一万。”陆璃再次举牌。
“伊芙琳!”徐夏低声抗议,“这样太引人注目了。”
他捉住陆璃的手,但陆璃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
徐夏环顾四周。
下方的大厅里果然有无数道好奇的目光投向这间包间。
没有人再出价。
“一万一次,一万两次,一万三次。”拍卖师的木,重重落下。
“第三件拍品——”拍卖师提高声音。
全息光幕上浮现出一件外穿式金属束腰。它由秘银与半透明的晶体打造,背部顺着脊椎骨的型状,延伸出几根精美绝伦的金属枝蔓。
“各位尊贵的宾客。这是银色恩典”。发掘自早已复灭的索伦亚旧帝国废墟,曾经是旧帝国皇室的御用之物。”
“它能通过微电流接管佩戴者的神经。即使是最野性难驯的仆人,也会变得优雅温顺。”
“起拍价,五千金币。”
“六千。”
“七千。”
坐在包厢区最前排的一名贵族男士,举起了手中的牌子:“八千。”
“就是他。”
徐夏的声音响起:“布莱克伍德伯爵。材料工会的十二位理事之一,只要拿到他的推荐信,就可以合法地购买星尘。”
陆璃点了点头,看了布莱克伍德伯爵一眼。
“九千。”
“一万。”
“一万两千。”
“一万三千。”
“两万金币。”布莱克伍德伯爵再次出价。
“两万一次,两万两次,两万三次。”拍卖师的木缝重重落下,“恭喜布莱克伍德伯爵。”
慈善拍卖会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大厅的灯光切换成了柔和的暖金色,悠扬的舞曲响起。
“走吧。”
埃莉诺站起身。
“现在是舞会时间。布莱克伍德伯爵就在楼下,我带你过去。”
徐夏和陆璃跟着她走出包厢。
当他们沿着铺满暗红天鹅绒的螺旋阶梯下来时,原本喧闹的宴会大厅安静了一会儿。
几道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落在徐夏和陆璃身上。
“就是她刚才一万金币拍下马哈提尔戒指的?”
“那个男的又是谁?竟能让兰开斯特阁下亲自带进私人包厢——”
徐夏迎着无数审视的视线穿过大厅,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虚伪微笑。
陆璃在拍卖会上的临时起意,虽然偏离了原定的计划,但不得不说,这场高调的砸钱作秀完美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他们现在是全场最炙手可热的“社交新贵”,人人都想结交。
埃莉诺在布莱克伍德伯爵面前停下,微微欠身,行了个标准的崎星上流社会的礼。
“噢,我亲爱的埃莉诺。”
布莱克伍德伯爵站起身,目光在徐夏和陆璃身上打量了一圈:“听说刚才你包厢里的小家伙,花了一万金币去竞拍一枚下等行星出产的旧戒指?”
埃莉诺微笑:“容我为您引荐一下,伯爵。这位是埃德蒙,平时喜好做一些关于古代文明遗迹能量传导模式的无用小研究。”
徐夏微微欠身:“很荣幸见到您,布莱克伍德伯爵。正如兰开斯特阁下所言,我平日做些关于能量的小研究,恰好需要稀有金属星尘,所以来到斯塔利城,不知能否有幸被您推荐购买少量用于研究。”
布莱克伍德伯爵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语气傲慢:“星尘是极度危险且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光有金币可不够。
你初来斯塔利城就提出这种要求,不太合适吧。”
站在一旁的埃莉诺懒洋洋地晃了晃酒杯,将一只手挽在了徐夏的臂弯上。
“伯爵,我刚才介绍的时候忘记说了。”
她斜睨了徐夏一眼,“埃德蒙和我即将在下个月订婚。”
徐夏的眉头皱了一下,却也不好现在就抽开手。
布莱克伍德伯爵愣了一秒,爽朗地笑了。
“原来如此!这可是天大的喜讯!”
“埃莉诺,你怎么不早说呢?既然是为了兰开斯特家族未来的男主人做学术研究,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明天一早,推荐信就会送到兰开斯特庄园。”
布莱克伍德伯爵举起酒杯,向埃莉诺和徐夏致意。
“那么,我就不打扰两位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了。”他欠身行礼。
埃莉诺颔首。
布莱克伍德伯爵迈着轻快的步伐转身融入了其他贵族的圈子。
大厅中央的乐队恰好在此时停顿了片刻,随后,一首悠扬华丽的舞曲前奏响起。
埃莉诺转动了一下手中的高脚杯,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舞池中央。
“我一直很喜欢这支舞曲。”
她用戴着丝绒手套的指尖,点了点徐夏的臂弯。
徐夏心领神会,退后半步,伸出手,微微欠身。
“不知我是否有幸,能邀请您共舞这一曲。”
埃莉诺满意地轻笑了一声,将戴着丝绒手套的手搭进了徐夏的掌心。
徐夏引领着她,滑入了舞池的中央。
“为什么突然说我是你的未婚夫?”他问。
“这是唯一能让你拿到星尘购买权的方法。”埃莉诺回答。
“这不可能是唯一的方法。”陆璃的声音,突然通过脑波频道在徐夏脑海中响起。
徐夏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他没有在脑中回应陆璃。
埃莉诺做了一个优雅的旋转。
两人身体交错的瞬间,她在他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气音,轻声说:“也因为我喜欢你。”
徐夏呼吸一滞,舞步错了一拍。
“徐夏,你怎么了?”陆璃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
徐夏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盯着埃莉诺。
这是能随便说的话?
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埃莉诺脸上,依旧是那种懒懒的微笑。
“小心。”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那一对对正在旋转的男女,听得清楚。
“别踩到我的脚,我亲爱的,未婚夫。”
他们继续旋转着。
徐夏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跟上了音乐的节拍。
他盯着埃莉诺。
然后,利用一个旋转的舞步,贴近了她。
远处的陆璃,看到这个动作,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们超过了正常社交范围。”陆璃的声音,再次在徐夏脑中响起。
那声音完全不象陆璃平直的声线,而是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威胁的低压。
“徐夏,立刻,离她远点。”
徐夏没有理会脑海中的警告。
他贴着埃莉诺的耳朵低语:“可惜,我不喜欢你。”
埃莉诺暗紫色的眼瞳闪过一丝阴翳,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一曲终了。
徐夏欠身,告别了埃莉诺,向陆璃走去。
他看着陆璃拟态的“伊芙琳”那碧绿色的眼睛,突然感到陌生。
那眼中的神情他从未见过。
“埃莉诺对你产生了兴趣,是吗?”她问。
“我们只是在跳舞,璃。这是在特定社交环境下的必要行为。
“你喜欢她?”
徐夏迎上陆璃的目光:“你推导错了,璃。我只对她手里的星尘推荐信感兴趣。”
陆璃沉默。
突然伸出手,拉着他的手腕,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走向露台的方向。
“璃,你干什么?”
“你刚才,为什么不回应我?”陆璃的声音在只有他们两人听见的脑波频道中响起。
徐夏看着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
这还是璃吗?
支配者异常除了支配——还会“护食”?
虽然他也不想把自己归类为食物,徐夏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但这感觉太怪异了。
他觉得自己好象被璃单方面划入了保护圈,而璃则对靠近他的目标,产生了某种排他的领地防卫本能。
“我担心你的安全。”陆璃轻声说,“我做错了吗?”
夜风吹过露台,扬起了她的裙角。
徐夏沉默了两秒。
露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身穿燕尾服制服的男仆滑了过来,微微欠身。
“打扰了。兰开斯特阁下正在二楼的私人回廊等您。几位材料工会的理事希望见一见兰开斯特家族未来的男主人。”
男仆的声音在一如既往的机械中带了一丝躬敬:“阁下希望您立刻过去,至于您的助手,大厅里准备了丰盛的茶点供她享用。”
“知道了。”
他看向陆璃,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别担心。我会保持和你的脑波通信。”
——
“我会将二楼私人回廊的谈话,同步传送到你的脑海里。”
“你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对,随时提醒我。”
陆璃盯着徐夏的眼睛,几秒后,才点了点头。
徐夏转身跟着男仆,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半个小时后。
徐夏沿着二楼连接着宴会大厅的华丽旋转阶梯缓步走下,顺手扯松了领口那令人窒息的真丝领结。
“那几个老狐狸比我想象中还要贪婪,不过,底细也摸得差不多了。”
他在脑波频道中淡淡地开口。
目光在大厅里那些摇曳蓬松的裙摆和挺括的深色礼服之间,飞快地搜索着。
他在查找陆璃的身影。
大厅的上方,那座由悬浮设备支撑的巨大水晶灯,正在无形的牵引下,缓缓晃动。
一阵“咔咔”声从他的头顶传来。
巨大的水晶灯突然掉了下来。
徐夏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中只倒映出一片急速下坠的水晶,以及水晶正下方陆璃的身影。
“伊芙琳!”徐夏大叫。
大厅中央,陆璃闻声抬起头。
以她支配者异常的神经反射,她原本可以瞬间闪出坠落范围,但周围有上百双眼睛,一旦爆发出非人的速度,他们的身份就会暴露。
陆璃压制了她的闪避本能,只用普通崎星人能达到的极限,向侧面跨出了一步,避开了致命的头部。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大厅中炸开。
水晶灯砸落在了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
无数碎裂的水晶,向着四面八方飞溅。
吊灯边缘沉重的金属框架,重重地砸在了陆璃的腿上。
陆璃被惯性带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
额头上冒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
宾客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几名离得近的男士急忙冲了上去,试图将那巨大的水晶灯搬开,却无济于事O
徐夏从阶梯上飞快地跑了下来,扑到了陆璃的身边。
陆璃的腿被压在吊灯之下,以一种不自然的可怕角度弯曲着,鲜血染红了裙摆。
“你的腿——”徐夏的呼吸乱了,他伸出手,试图去按压止血。
“别动。”
陆璃的声音在脑波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斗。
“周围有人在看。我——正在——拟态——重伤的——疼痛反应——”
徐夏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到陆璃的身体,正在以一种逼真的、人类遭受粉碎性骨折时的姿态颤斗着。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眼角甚至滚落了代表着剧烈生理性疼痛的泪水。
但这一次,徐夏知道,这不仅仅是拟态。
因为在特殊视界里,他清淅地“看”到,一股代表着痛苦的信息,正冲破了她作为异常实体的防御机制,从她拟态的人类躯体里,涌向她的中枢神经丛。
她是真的在痛。
这很不对劲。
“你需要立刻修复拟态。”徐夏说。
陆璃摇摇头:“现在太多人了,不行。”
埃莉诺穿过那片混乱尖叫的人群,来到了他们身边。
她暗紫色的眼瞳平静地扫了一眼陆璃的伤口。
“她的腿骨断了。”
埃莉诺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瞬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尖叫。
“现在不要贸然移动她。”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一名男仆身上。
“叫医生。”
她命令:“立刻。”
过了大概十分钟,一位穿着白色制服的医生,才提着一个皮质的药箱和两个抬着担架的男仆,姗姗来迟。
好不容易挪开压在陆璃腿上的水晶灯后,医生开始为她包扎,上夹板。
包扎完毕后,埃莉诺下令:“将她送回兰开斯特庄园。”
两个男仆将陆璃抬上了担架。
徐夏乘坐埃莉诺的马车,和她一起也回了兰开斯特庄园。
四轮悬浮马车无声地穿过一片被星光染成银紫色的云雾,平稳地停在了庄园黑石铺就的停机坪上。
徐夏和埃莉诺在四名男仆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陆璃,则被另外两名男仆,从另一架医疗飞行器上,小心翼翼地用担架抬了下来。
“需要将她送到庄园的疗养区吗?那儿有更好的医疗设备。”埃莉诺看了一眼担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