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微笑,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与徐夏的距离。
鸢尾根的冷香袭来。
她伸出带着丝绒手套的手,理了理徐夏扯松的真丝领结。
“斯塔利城的吊灯,总是掉得这么不是时候。”
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希望这没有扫了你今晚的兴致。
照顾好你的小助理,我亲爱的——未婚夫。”
随后,她后退半步,在四名男仆的簇拥下,朝着庄园的主楼走去。
第二天。清晨。
徐夏走出卧室,来到起居室。
陆璃正站在弧形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染成金色的翻滚云海。
她穿着一身干净柔软的晨衣。
那条昨天还被夹板固定着的断腿,此刻已经能支撑着她站立。
“你的腿,怎么样了?”徐夏停下脚步,问了一句。
“已经可以走路。”
“拟态能修复就好。”
陆璃向前走了一步,用一种自然的姿态,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能接受自己处于无法行动的状态。这太不方便,也太危险了。”
徐夏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她温柔的眼睛。
他感到陌生和别扭。
“你怎么了,璃?”
他视图着特殊视界中陆璃的信息,并没有特别的发现。
徐夏抽回了自己的手。
“璃,加强意识链接,同步共感。我再仔细检查一下你的信息。”
陆璃点头,两人面对面坐在了起居室柔软的地毯上。
“连接。”
一股熟悉的信息流,涌入了徐夏的脑海。
他看到了陆璃所看到的一切,感知到了陆璃的感知。
特殊视界中,徐夏开始进行最深层次的检查。
他调出了她的存在信息,仔仔细细地梳理着每一个片段。
他能看到,这些片段已经与“感知”的碎片完全融合,使得陆璃的感知能力大幅提升。
但除了这些,他还捕捉到了一段隐蔽、奇怪的信息流。
“你真的要和埃莉诺订婚吗?”
陆璃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徐夏的排查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顺着那段奇怪信息流的轨迹,向陆璃的意识深处潜去。
他找到了。
她的神经丛中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但却无比活跃的“桥梁”。
那是一段拥有自我生长能力的信息。
它优雅精妙,富有创造性,甚至能够自我变异和繁殖。
徐夏的脑中警铃大作。
这段信息,就是璃变得奇怪的根源!
他必须立刻清除这个致命的病毒。
徐夏的意识化作一道根除指令,直逼那个闪铄的“桥梁”。
“我不想你和埃莉诺订婚。”
陆璃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孩子气的固执。
徐夏没有理会。
他的根除指令,已经触碰到了那段信息的边缘。
“为什么?”他在意识中反问。
这句问话,只是为了麻痹陆璃,为了让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回答这个问题上。
“我也不知道。”
就在她回答的瞬间,徐夏动了。
他要将那段信息彻底从陆璃的意识中清除。
然而,就在他的根除指令即将执行的最后一刻,由于深度共感的连接,他的意识突然遭到陆璃意识的反噬。
他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了不安、恐惧、占有、依赖、委屈等各种复杂难辩的情绪。
脑海中充斥着受伤幼兽般的绝望哀鸣。
现实世界中,陆璃的身体动了。
她向前倾过身,将自己的头轻轻地靠在了徐夏的肩头。
徐夏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粉色卷发正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松露气息。
他的理智在尖叫着让他完成清除,但共感传来的汹涌情感,却冲垮了他的决心。
他产生了一种不受控制的冲动他突然很想安抚她,很想摸摸她。
徐夏下意识地抬起手,捧起了陆璃的脸。
就在他因为这个动作而分神的那一秒。
他“看”到,那个原本已经被逼入绝境的闪铄“桥梁”,突然以一种狡猾的、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改变了自身的结构。
它将自己与陆璃的内核神经丛,进行了深度不可逆的绑定。
这种绑定方式,已经不再是外置,而是一种生物层面的共生融合。
病毒利用了他的“心软”,完成了自我献祭般的绑定。
现在,想要清除它,就必须连同陆璃的整个神经丛一起清除。
它将自己的存在,与陆璃的存在,画上了等号。
徐夏的根除指令,停在了那里。
他猛地断开了与陆璃的同步共感。
“我检查完了。”
徐夏放开她的脸,站起身,避免与她的眼睛对视。
“没发现什么异常。”
起居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在撒谎。”
陆璃坐在地毯上,仰起头看着他。。如果我没有异常,你为什么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应激反应?”
徐夏头疼。
这算什么?用加强的感知来对他进行生理测谎?
庭院的门铃在此时响了。
“进来。”
一名穿着燕尾服制服的男仆滑了进来,躬敬欠身。
“早安。兰开斯特阁下正在主楼的藏书室等您。阁下希望能与您一起享用晨茶。”
“知道了。”
徐夏揉了揉额头:“璃,我先去一趟藏书室。还是与以前一样,我们保持脑波通信。”
他跟着仆人来到了兰开斯特庄园的藏书室。
这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古老空间。
高耸入顶的书架是用一种黑色的古木制成,木质表面因为精心保养而呈现出温润的光泽。
数以万计的书籍被密密麻麻地安置在书架上,书脊上用烫金工艺烙印的古老文本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中弥漫着纸墨味和名贵木材历经数百年沉淀后散发的清香。
恒星光穿过穹顶的彩绘玻璃,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
室内寂静无声。
埃莉诺懒懒地斜靠在一张由整块石材打磨而成的写字桌旁,姿态优雅。
她手中正把玩着一枚银质的开信刀。
锋利的刀刃在她指尖灵巧的翻转跳跃。
每一次转动都准确地捕捉到了一缕通过彩绘玻璃的光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亮痕。
“伊芙琳,或者我应该叫她陆璃,她的腿好得可真快。”
她的目光落在进来的徐夏身上:“这也是你们的能力之一吗?”
徐夏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古籍,封面上绘制的是宛如基因串行编码的复杂花纹O
“璃的恢复能力是比人类或崎星人都要强。”他不想做更多的解释。
埃莉诺放下了手中的开信刀,刀尖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她缓步走到徐夏身边,看着他的侧脸。
“这可真令人期待。”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渴望。
“你能帮我,达到这种程度吗?”
徐夏抬起头:“我可以试试看。”
“但这需要庞大的支持。我需要对你,对崎星的科技,特别是生物科技有全面的了解。”
“除了科技方面资料,我还需要用于仿真实验的庞大算力。”
“我会先构建虚拟模型,若是结果满意,才能考虑应用到你的身上。”
徐夏停顿了一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与合成人有关的研究,在崎星是违法的。”
埃莉诺微笑,伸手指了指周围那些书架。
“这些都没有问题。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实验室。”
“实验室和这座藏书室有崎星所有生物技术方面的资料,很多是连星球中央图书馆里都没有的孤本。”
“至于算力资源,实验室中的量子计算矩阵,你需要用多少都没有问题。”
她向徐夏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被压缩到一个危险的范围。
鸢尾根的冷香飘过。
埃莉诺踮起脚,脸庞凑近徐夏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
“你是我的未婚夫,我的就是你的。”
她亲了徐夏的脸颊一下。
“我们将开启一个新的纪元。”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藏书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猛地撞开。
坚硬的门板在撞击的瞬间便四分五裂,无数大小不一的碎木向室内爆射开来O
伴随着飞溅的木屑,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陆璃全身都散发着一种狂暴的怒意。
她手中的手术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直刺向埃莉诺。
“离他远点!”
埃莉诺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几乎是在手术刀及体的瞬间,足尖点地,向后滑退了一大步,堪堪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锋利的刃尖擦着她的裙角划过,斩在藏书室的墙上,又被刀身后的银色丝线带回陆璃右手中。
“我并没有邀请你来。”埃莉诺站稳,从容地掸去裙角上的一丝木屑,脸上依旧挂着懒懒的微笑。
“不会有什么新纪元。”陆璃踏过满地狼借,站到徐夏身边。
那双原本澄澈的琉璃色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呵,偷听我们说话?”
埃莉诺红唇微勾,视线扫过陆璃。
“你是如何做到的?藏书室周围的防监听屏障,不可能无效。”
话音未落,她眼波一转,似乎突然想通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徐夏:“原来如此,你们一直在通过意识链接共享信息?”
徐夏极力掩饰着面上的平静,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尽管他一直与陆璃在脑波频道共享信息,让她能知道他身边发生的一切,但这绝不包括她可以单独采取行动。
他共享信息的目的,是为了让她辅助他分析埃莉诺,而不是让她被共享的信息刺激到情绪失控,擅自破门杀人。
陆璃此刻的行为,已经完全不象个以纯粹运行逻辑驱动的异常了。
她那毫不掩饰的愤怒,那双燃烧着强烈情绪的眼睛,都清淅地指向了一个结论。
那个被他标记为病毒的,拥有自我变异和生长能力的信息片段,正在吞噬她作为异常实体的逻辑内核,将她变成一个情绪化的危险存在。
埃莉诺的视线在徐夏和陆璃两人之间来回游走。
她的笑容里透着一丝发现猎物弱点后的愉悦:“看来,我的未婚夫,你带来了一个比你想象中更麻烦的行李”。”
她不再看陆璃,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徐夏身上。
“不过这样也好。”她慢条斯理地说,“这让我们的交易,变得更有趣了,不是吗?”
“你没有资格和他做交易。”陆璃的声音很低,每一个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埃莉诺仿佛听到了一个极为有趣的笑话。
甚至向前走了一步,完全无视了陆璃手中那把反射着寒光的手术刀。
“我亲爱的“行李”小姐。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她优雅地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陆璃。
“你是什么?一件武器?一个护卫?一个头疼的失控助手?”
“失控助手?”陆璃再次向着埃莉诺掷出了手术刀,“先打赢我再说!”
“那可太好了。”
埃莉诺声音中那股惯有的倦意消失无踪。
“我正想试试你的能力。”
她侧身滑步,精准地避开了陆璃的锋芒。
手术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斩在了她身后的写字桌上。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整块巨石打磨而成的桌面应声而裂,巨大的冲击力让沉重的石桌跳离地面半寸,碎成了一块块。
陆璃一击不中,手腕翻转,手术刀连着银色丝线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银网,将埃莉诺笼罩。
她的速度很快,每一次出击都精准无比,刃光在藏书室中拉出一道道短暂耀眼的残影。
她将预判能力发挥到了极限,封死了埃莉诺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然而,埃莉诺的身影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总能以最小的动作幅度,在最不可思议的瞬间,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刃锋。
不知何时,她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刃身极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她并不与陆璃的手术刀硬碰,只是在每一次闪避的间隙,用那柄匕首轻盈地划过陆璃攻击的轨迹。
“愤怒,真是种美丽,却又极不稳定的情感。”
埃莉诺的声音在刀光中响起,带着一种病态的赞叹。
“它让你的物理力量提升了,但逻辑处理能力,却下降了。”
“真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话音未落,陆璃的攻势果然变得更加狂暴,但也因此失去了原有的精准。。
两人每一次兵刃交错,都引爆一连串狂暴的能量波动,将周围高耸的书架吹得东倒西歪。
无数承载着崎星数百年历史的古籍被抛向空中,被肆虐的能量撕裂焚毁。
战斗的烈度在升级。
埃莉诺的身影被陆璃的手术刀逼到了藏书室的弧形落地窗前。
面对直刺而来的寒芒,她的身体向后撞去。
“轰——!”
巨大的弧形玻璃窗在一瞬间碎裂。
恒星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将漫天飞舞的玻璃碎片映照着如同钻石星辰。
埃莉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