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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罪业污染

    五股阴冷的怨气在体内冲撞,像千万根冰针,扎进筋脉。

    眼前全是脸。

    秋丫举着糖葫芦笑,门牙缺了一颗。

    虎妮蹲在地上玩石子,娘在旁边喊他回家吃饭。

    小满趴在石墩子上写字,娘在旁边缝衣裳。

    腊梅啃着桂花糕,渣子掉了一胸口。

    桃儿蹲在垃圾堆边,捧着半个捡来的瓜果,笑得一脸满足。

    这些脸一张一张变白。

    皮肉干瘪,被麻绳捆着,吊在红灯笼下,随水波晃啊晃。

    噗!

    陈牧一口血喷了出来,眼前天旋地转。

    手脚不听使唤,整个人倒了下去。

    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只枯瘦的手,接住了他。

    又锁住了他的穴位,将怨气压了回去。

    陈牧趴在地上,好一会才回神。

    黄三更,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旱烟袋叼在嘴里,背对着他,像一尊石像。

    “五条小命的怨气堆一块儿,你这点修为,扛不住。”

    陈牧盯着黄三更背影,看不穿修为。

    “你到底是什么人,在护城河就想问你。”陈牧声音嘶哑得厉害。

    黄三更没回头,吧嗒吸了一口。

    “一个守了几十年夜的糙老头子。”

    “再不救你,明天就得给你收尸,怪麻烦的。”

    说得轻描淡写。

    陈牧看着他背影,没再追问,跟在河边一样。

    陈牧走出停尸房,遣散几人,此时已是后半夜。

    月亮挂在檐角,惨白惨白的。

    独自走回老槐巷。

    巷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只有红络家的院门,还虚掩着,从出事那天起,就没关上过。

    陈牧站在站了一会,推开院门。

    院子里的晾衣绳还挂着衣服,灶台上落了一层灰。

    陈牧没点灯。

    就着月光,给周叔周婶的牌位上了三炷香。

    香头燃着,火星明明灭灭。

    他转身回到自己家,盘膝坐在床上,运转煞气。

    经脉深处,一团青黑色的煞气盘踞,像一块毒。

    跟自己原本青金色的煞气泾渭分明,却又在一点点渗透、污染。

    这怨气,是被污染的煞气。

    陈牧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明白了。

    系统提取尸体上的武学和煞气,不是没代价的。

    每摸一具尸体,就会带回来一丝死者的怨念、戾气、不甘……这些负面情绪混在煞气里,堆积在经脉。

    醉仙楼十四具,闻香斋十五具,加上护城河这五具女童尸体。

    几十具尸体的怨念堆在一起,量变引发质变,变成了一块毒。

    如果不及时清理,到最后直接丧失人性。

    这就是系统的副作用。

    ‘罪业污染’。

    拿了死者的东西,就得扛死者的业。

    难怪叫罪狱判官系统,判官断生死,也担罪业。

    陈牧闭上眼,全力引导自身青金色的煞气,包裹着那团污染煞气,刚一接触。

    嗤。

    像冷水倒进热油里。

    青黑色的煞气瞬间炸开,无数怨念画面冲进脑海。

    孩子们的哭喊声、死者临死前的恐惧、教徒的狞笑……乱七八糟,搅成一团。

    陈牧牙关咬紧,死死守住心神,不让那些怨念冲散意识。

    慢慢收拢,一点点把青黑色煞气往里压。

    压一层,自身煞气就被腐蚀一层。

    再凝聚,再压。

    反反复复。

    窗外,天已渐渐亮成鱼肚白。

    那团污染的煞气被压回了角落,用自身煞气牢牢封住,暂时不会乱窜了。

    但只是暂时的。

    陈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有极淡的青黑色。

    这就是代价,怕么?

    有点。

    但退不了。

    红络还没找回来,敌人还在暗处,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陈牧握了握拳,经过一晚上全力运转煞气,已达一境武徒巅峰!

    只差一步就能突破二境武者!

    天已亮透,陈牧起身前往不良人总署。

    踏进不良人总署大门的时候,大堂已经忙起来了。

    人来人往,脚步杂沓。

    穿灰衣的不良人捧着卷宗一路小跑,差点撞在一起。

    信差背着包袱冲进来,满头大汗,拿着从各地不良人分部送来的急件。

    大堂两侧的案几上,卷宗堆得比人还高。

    “江南道八百里加急!湖州府连环命案,三个月死了十七个!”

    “河东道的回信呢?昨天就该到了!”

    “这边这边!陇右道上报,魔教余孽出没,请求增派人手!”

    “登记造册!先登记!急件往右边放,普通件左边,别堆一块!”

    吆喝声、翻卷声、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音,混在一起。

    陈牧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他在总署大部分时间都是见习身份,巡街、看门、打杂,很少进大堂深处。

    此刻才感觉到,这地方管的不是一条街、一座城。

    是整个大乾的案件。

    各州府的命案、邪教、匪患、妖兽袭人……

    从全国各地涌来,堆在这座大堂里。

    相比之下,他们丁字队巡街的那点事儿,抓个小偷、调解个纠纷、巡个夜,根本排不上号。

    难怪王彪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进了大堂连头都不敢抬。

    “陈牧。”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侦查司司长,肖常,陈牧的顶头上司。

    “肖司长。”陈牧拱手。

    肖常点点头:“城西护城河那案子,是你在跟?”

    “是。”

    “五具女童尸体,情况怎么样?”

    陈牧简明扼要:“均为七八岁女童,普通老百姓,眉心脚心各有针孔,精血被抽干。目前正在追查线索。”

    肖常沉吟了两秒,压低声音:“这案子你抓紧办,现在已经传开了,满城风雨。”

    “再压不住,捅到朝堂上,就麻烦了。”

    “属下明白。”

    肖常拍了拍他肩膀:“有困难直接给我说。”

    “司长!司长!”

    一个文书跌跌撞撞冲过来,“不好了!剑南西川派人来信,说是沉眠山君醒了,伤了很多人,请求派人支援!”

    肖常脸色一变:“什么!”

    肖常脚步匆匆远去。

    陈牧把小队的人全部叫到值房。

    “五个孩子,五户人家,全是普通老百姓,凶手专挑没背景的孩子下手。”

    陈牧:“分头走访。”

    “刘闯,你去秋丫和虎妮家,重点问失踪前的细节。”

    “老赵、老吴,你们去小满和腊梅家,查清楚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王彪,你留下把最近失踪孩童案件,全部翻出来。”

    “我去桃儿那里。”

    几人齐声应了,各自散去。

    陈牧走了一个时辰,来到长安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