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孽徒又见三则 > 第10节
    怪物哦,用你们的话来说,‘人魔’。但其实只消用精血喂养,就与常人无异,连这么一点代价也不愿付出,所以死了也活该吧?”

    白鸢听此一言,只觉齿冷,“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可真是”

    纪川问:“你不愿意?”

    白鸢道:“绝无可能!”

    纪川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道:“好。你不帮我,这很好。”

    白鸢抬头,那道士已经消失无踪。五帝钱犹在腕间发烫,白鸢心中只有一片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人敲门。白鸢一把拉开大门,面色不虞,“你是什么人?”

    来人正是谢珣。谢珣道:“我姓顾。听闻白姑娘身负神通,想请姑娘为我卜算一卦。”

    白鸢道:“你不认识我,怎知我还做卜算生意?谁叫你来的?”

    谢珣心道,周老爷的名号想必不宜道出。便说:“午前,是不是有位道长来拜访白姑娘?便是他。”

    白鸢面色一黑,就要轰他出去。

    却见这位顾姓公子眉间隐隐有黑红之气。

    白鸢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这黑红之气,是周府井底的东西将他选做了替死鬼!看来,他也不是那道士的什么人,而是周老爷驱邪的修士吧?

    被井底之物盯上,也活不久了。

    白鸢对于将死之人向来网开一面。便撑着门扉笑道:“好啊。只是我这屋里乱得很,不介意就请进吧。”

    谢珣随白姑娘进屋。

    纸扎铺内的确凌乱,房梁低矮,光线幽暗。迎面便是两大摞纸金元宝、一套刚胶了金箔粉的纸宅子,他跟着白姑娘小心翼翼绕过去,只听刷刷几声,七八根白惨惨的纸胳膊纸腿儿被踢向两边,勉强开出条路来。

    路尽头,高窗一扇,桌一张,凳两把。

    桌上摆着几张纸人样式,皆眸若点漆,还精心描画了重睑褶皱,眉间点着一点红,倒像画里的仙童似的。

    白鸢引谢珣在桌边坐定,自己也落座,用筊杯占卜。

    啪嗒两声。

    两只光亮的牛角筊杯落在桌案上。

    那牛角筊杯约一指长,呈半月形,一面凸起,一面平齐。是宁州占卜“掷杯筊”中常用到的。

    纸扎铺内室狭小,只一面矮桌、几张软垫、一只年久失修的缺角矮柜,看起来甚至有几分空荡。

    谢珣和白鸢相对而坐,他掷完一次,二人都低头去看结果。

    一只平面朝上,一只凸面朝上。

    圣杯,神明应允。

    “请再掷两次。三次结果连起来,便是一句卦辞。”白鸢道。

    谢珣依言照做,心中默

    “吉兆。”白鸢眉心舒展开来,“圣阴阴。正所谓:浮云吹散尽,明月正当中,万里一天碧,东西雨便风。求谋如意。顾公子,你问的什么?只要再加五十钱,我便细细解来。”

    谢珣给了她一块银子。白鸢嘴角微翘,就要说些吉利话,眨眼间四角烛火却无风而灭。

    下一瞬,满室雪亮!

    纸扎铺的内室是没有窗的,然而此时此刻,雪亮的电光,在一瞬间映满了屋子,仿佛四壁皆无,其中人暴露于满世界雷霆之下——

    轰隆!

    巨大的雷声紧贴闪电而来,引起地颤。

    电光逝去,房中陷入一息黑暗,紧接着闪电再临,四壁映出雪紫色,巨大的阴影滚动扭曲占满整间墙壁,烛火倏忽再起,剧烈摆动,映得四壁影子狂乱,有如鬼魂之舞!

    “你问了什么?”白鸢大惊失色,腕间五帝钱再次发出灼烫之意,下一秒,却被一只手按住。

    谢珣伸手按住她的五帝钱。

    白鸢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那个正被人诱骗的清纯少女少男,此时的眼神,竟然平静无澜。

    他轻声说:“别怕。”

    五帝钱灼烫之意瞬间消失。

    阴影在震颤中分离、缩小,在四壁之中流窜,如雾凝结为水,最后聚拢在谢珣对面墙上,形成个半人高的影子。

    那是一尊神像。

    谢珣道:“白姑娘,你回头。”

    白鸢扭头望去,空无一物。雷电消失,蜡烛重新燃起,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白鸢看不见那尊神像。

    谢珣掷杯筊时就觉得古怪,因为在南坪城掷筊占卜,竟然不需要请神。

    原来,南坪城的这位山神,威能极高,无须拜请,便可降临。

    或者说——

    神,早就已经降临。

    正在虚空中,注视着他。

    其实谢珣并没有一个问题占卜三次,他占了三个问题,而且后两个都是随便提的。

    而第一个问题是。

    南坪山神,可杀否?

    圣杯。

    代表神明应允,事可行。

    那些白鸢看不见的阴影从神像体内弥散而出,穿破墙面,围拢在谢珣周身。一片黑暗之中,谢珣回到了前世。山神的魇术,再一次发动了。

    雷霆之后,纸扎铺外,响起了沙沙的雨声。

    作者有话说:

    引用:

    “浮云吹散尽求谋如意”,卦辞引自网络资料。

    第7章 幻境之二 “抱我。”

    前世,须弥山上。

    “今日练习,归鸿剑法十一式。对招二十七回,比之七日前,减少五成——”

    谢珣在纸页上画了个红圈儿。

    手中簿册上记有自今年元月元日起纪川每日修行情状析解,同样的簿子还有六册,都已记满了,收在床头矮柜里。

    “照你进境,已经可以在我手下过五十招有余。可接连几日,却总在二十招过后就想弃剑最近,你不太舒服么?”

    谢珣放下册子,试了试纪川额头。

    纪川侧头趴在桌对面,两只手都垂着,剩下个右脸颊支着桌子,看上去闷闷的。

    “没生温病,最近也没见咳嗽,不是风邪入体。那是太累了?”谢珣皱眉分析,无意识咬了下笔杆头。

    纪川掀着眼皮看他,这种角度让他下眼白露出来一点,看上去阴阴的捉摸不透。不过他眨了下眼,这种神情很快地消失了,他垂着眼道:

    “师父,我已结过金丹,等闲不会害病的。”

    “是。”谢珣怔忪了一下,想收回手,未成。

    纪川抓住了他捂着自己额头的那只手。

    纪川忽然说:“师父,你的手指这么软。”

    谢珣被他这样拽着,不得不维持倾身过来的姿势,无奈道:“骨骼软硬并不影响握剑,可是身体境况会。若你觉得虚弱难受,不要逞强。今日晚课还上不上?不然,你就歇上几日,去山下散散心。我给你零花钱,想吃的,想玩的,不用犹豫。”

    “我不去。”

    纪川松开手,坐正了。两肘撑在桌面上,直直盯着谢珣。

    忽地,他霍然起身,一下子冲到榻上,拿被子蒙住头,一会儿又露出个脑袋:“我难受,我要睡觉了。”

    ——倒没忘记脱外衣和靴子。

    谢珣看他:“请你下来。”

    纪川重复:“我好难受,头好疼,我要睡觉了!”

    谢珣说:“你可以休息,但这是我的床榻。”

    纪川脸红了一瞬。

    他翻个身,侧躺着,两只眼睛眨巴眨巴望向师父:“我、我知道。一上来,我就闻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