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孽徒又见三则 > 第16节
    “诱人。”

    “放开我!”谢珣怒极,可挣脱不开,鬼影亲了亲他的睫毛,说:“当然,我也喜欢你听话的样子。”

    “那时候,为着求我不要把纪川炼成人傀,你对我那么乖那么甜蜜,心里一定觉得恨死我了吧?那孩子有命而无运,本来就该做空心偶人,可是我太喜欢你了,看你那样求我,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啊。”

    “我总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怜惜他呢?看他身世可怜?还是仅仅因为,他尚在襁褓中的时候,你抱过他?”

    “因为我是人。”

    谢珣在鬼影狎昵的怀抱中抬起头。魇术境中,不知何时天已黑尽,夜空和井水里都是一轮满月,月色下,他眉眼清得像被水洗过。

    “是人就会怜惜弱小,救护同类。这是凡人的道义。如果这种道义都能弃之脑后,哪怕身为神仙修士,不也连禽兽都不如么?”

    “好一个道义。”鬼影话音间笑意隐没,逼问道,“你的道义令你不痛苦了么?离开我这么多年,你过得更好了么?”

    见谢珣神情变得怔忪,鬼影捧住他脸,细细摩挲,声音温柔起来:“我不忍心看你过得苦,不忍心看你孤单寂寞。小玉,回来我身边。”

    鬼影周身黑气渐渐褪去,仿佛从鬼变成了人,瞳孔清晰起来,倒映出谢珣迷茫的脸。

    那人用双手梳理他柔顺的长发,“你一点没有变。还是同十九岁时一般模样。好不好,我们从头来过。”

    魇术无声运转,那人眼见着谢珣闭上眼睛,认命似的将头倚靠过来。他长长的睫毛在晚风中颤抖,被月色投映下茸茸的羽毛似的影子。发间夜合花香气弥漫开来,仿佛淌过了时间的长河,使中间因经年等待而生的焦渴和暴烈,都逝如流水。

    然而下一刻,谢珣忽地伸手掐住那人脖颈,拧身发力,拽着他翻入井中!

    “我杀你一次。”

    谢珣睁开眼睛。那双黑如点漆的眼睛,冰冷而沉静。

    “就能杀你第二次。”

    作者有话说:

    重生后被死鬼前夫缠上了(。)

    (呵呵,其实也算不上前夫,,,,此登不配,,,just 炮灰一枚)

    设定是小玉在魇术中是本来模样,在魇术外是顾停舟的模样。

    第13章 幻境之三 剖心凿骨,欺天叛命

    坠落。

    无穷无尽的坠落。

    井里的声音在四面响起。

    唰——唰——唰——唰——

    这种奇异的声音,就像是某种硬挺的衣料,在干地面上扫过所发出的声响。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频密。

    好似穿着硬布衣服的人忽然奔跑起来那样。

    唰唰唰——

    声响与声响之间的空隙逐渐消弭。声如苦夏的蝉鸣般越来越响亮,几乎要使耳朵渗出血来,下一息,那些声响又忽地湮灭。

    耳旁陷入了全然的寂静。

    一瞬间谢珣以为自己聋了,但很快意识到这是因为自己沉入了水底。

    不是井底。水中宽广,像是大湖的深处。

    静水中央,有一处漩涡。

    谢珣漂着,被漩涡吞没。紧接着漩涡深处传来一股巨力,却不把他往下拽,反倒像鞭子似的卷着他,直将他抽出了水面!

    “咳咳咳!”

    他一下子扑倒在岸,剧烈呛咳起来。

    膝下是一片柔软草野。

    往外,是散着微云的青天。

    湖水就在手边,一眼看不到尽头,平静无波,像一整块新裁而成的蓝色绸缎。

    这是问剑池。

    他想起来了。

    问剑池为修仙者求剑之地。

    在问剑池深处,葬着一柄古刀。此刀无名,凶戾,中有鬼哭声,是以被称作鬼刀。

    鬼刀曾有过三任主人。

    每一任都不得善终。

    鬼刀使持刀者拥有两百年不死不伤的寿命,并且在他们的血里,留下名为“业火”的烙印。

    “业火”近乎是一种毒药,但又能帮人经行灵力。灵力在血中流转,修炼速度是正统灵脉的十倍。

    所以鬼刀之主都很快成为天下第一,接着逐渐失去神志变成丧心病狂的怪物,将整个人间杀得血流成河。

    传说中鬼刀第一任持有者在牧野的荒原上杀了十万人,血积起来,淹没了极东处医巫闾山的遗脉,在那里锻造出世间最初的夕阳。那人仅用三年便成为全天下的君主,剩下的一百九十七年里,他在朝歌王殿的中央,筑起一座高高的鹿台。

    极北之地的雍州,朝王都进献了百斤的玄铁,熔铸成捆缚四肢的锁链。

    宁州三百里外海上的蓬莱仙山第一次驶入凡人的长船,长船载着蓬莱岛上最硬的巨木,七七四十九名工匠将它切削成固定锁链的刑台。

    一位姓姜的钜子,制出世间最为精妙的青铜机括,王被缚刑台上,只要伸出手指推动绞盘,就能使机括带动着鬼刀从空中斩下,剜开自己的胸膛。

    心被斩为两半,又愈合。再斩,再愈合。

    在这一百九十七年循环往复的剖心之痛里他得以保留为“人”的神智。

    王,不再杀人了。

    鹿台之上冷寂无人,只有黑鸟飞过。忽然一天,有个名叫小白的九尾狐狸,来到了王的身侧。小白捧着她的九条尾巴说,我有九条命,能不能换你免受这刑罚?

    王说:小白,你是我心爱之人。如果看到你为我受苦,我将比被剖出心来更痛苦百倍!

    小白:你认出我了?你一直都知道,一只狐狸,变作了你的宠妃么?

    王说:小白,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认得出你。可是,事已至此。请你远远地离开,忘了我吧。

    谢珣还在咳嗽。肺里的水像吐不尽似的,胸腔内壁却如被火烧,直到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响起,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吐出的并不是水,而是血。

    一双破旧磨损的黑色布鞋停在血迹外。

    “能站起来么?”鞋子的主人问。

    谢珣以手肘支撑,勉力爬起,低声道:“我没看见那柄刀。”

    山神的魇术使他回到了二十二年前。

    周遭之景是如此逼真,以至于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分不清幻境与真实。但他清楚地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因为眼前之人是他师父。剑圣,徐商临。

    他师父早就已经死了。

    师父以尸体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在他心中留下了极重的烙痕,以至于再见到还活着的人,他甚至觉得陌生恍惚。

    眼前人高且瘦,甚至可以称得上瘦削。灰白麻布长袍挂在两肩,在风中空空地晃。清癯脸容上,两颊凹陷下去,使得那副一看就经历过风吹日晒的面庞,同时呈现出悲天悯人和严肃沉郁的感觉。

    他额上扎着二指宽的布带,仿佛是打铁匠人为防止汗水蜇进眼中而佩戴的样式。尾端也被风吹得飘荡。布条下黧黑的眉眼,似乎时时带着悲愁、痛苦和深深的审视,于是布条变成了丧巾,扎着布条的人也像是将要投水而死的亡国孤臣,正在江边唱着旧朝的悼歌。

    随走行而发出碰撞之声的,是他的佩剑。

    徐商临腰畔挂着四把剑,现在还都是铁胚,谢珣知道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师父将把它们锻打成寒光闪闪的宝剑,并在铁镡下方刻上剑铭。

    吞吴、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