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孽徒又见三则 > 第19节
    是马不停蹄地寻仇,夜里拄着刀坐在硬地面上稍作休憩,听着风声,就像是听着从断颈处喷出来的鲜血。一个人的血涌出来能涂满一整间屋子。血肉在刀口下平贱得就像是蚂蚁。

    “为什么要杀人”

    谢珣低声自语。

    这是在魇术中。

    山神为置他于死地,利用他记忆有缺,乱他心神。

    可是

    他轻易地忘掉了杀人的因由。那些被杀之人在他梦中夜夜哀嚎的样子却犹在眼前。每个人,每张面孔,提醒着他的罪孽。

    只要不走出这个门去。

    只要不拔刀。

    这世间就会少那么多的血债。

    “啊。啊。”

    小孩子攥着他的手指,着急地吐出一些音节。谢珣俯下身,把他抱了起来。抱了一会儿,小孩睡着了。

    远处晦暗的星宿之上,积尸之气在渐渐散去。

    生门转瞬即逝。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谢珣还没来得及把孩子放回摇篮里就被扣住双肩,气息侵袭过来,他倒在榻里,双手被抵住,在亲吻的间隙里极勉强地说:“不行,孩子还在旁边”

    那人撑起身,似乎要放过他。

    可是面无表情。

    面无表情,在这个人身上,代表着

    极度的兴奋。

    “你别叫那么骚不就行了。”

    弄了一会儿,那人冷冷地问:“很有感觉?”

    作者有话说:

    一些阴间if线。

    第15章 须弥山上 扣着他腰,将人带到榻里

    只要堕落下去,就能获得永恒的幸福。

    动荡中天顶渐渐亮起来,一个惨淡的黎明,悬挂在窗棂尽头。那人扣着他的手,亲他眼梢,笑道:“眼睛都睁不开了。”

    “是啊。手上也没力气。”谢珣轻声说,嗓子很哑,听在耳中,有种被羊毫笔刷过皮肤表面的感觉。他蹙着眉,非常吃力似的,加深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那人显然被极大地取悦了,眸色骤然幽深,“你不累么。”

    “累。”谢珣叹气,他柔顺地靠在人怀中,叹息声也轻得像是梦呓,“实在太累,所以我总是在想为什么不能死啊。可是”

    依偎在怀中的美人,尾音轻柔的就像是渺渺的轻烟,然而他与人亲密交扣着的五指却骤然使力,那种寸劲几乎可以在瞬间折断一匹巨狼的颈骨!

    “可是,如今,是在问剑池底,生死阵中。”

    此言一出周遭场景陡变,那人不可置信的神情在瞬间崩解如沙,眼前,还是湖水深处。

    谢珣手握刀柄,全身血都向刀中流去,面色呈现如纸的苍白。诡异的吞咽声中,千万点幽绿萤光飞出,栖停在他身上,几乎要隔着皮囊照亮他的骨头,使整副骨骼中磷光明灭,似在重重鬼火中行!

    “我若沉溺在幻境中,不拔出刀来,便会血尽而死,对么?”过度失血带来的寒冷中他身上每一寸都在细细地颤抖,然而那双漆黑的瞳孔竟纹丝不动一般,“高明的魇术。可惜——”

    “是我,要杀你!”

    铮——!

    刹那间,古刀锈迹褪尽,冲破层层淤泥而出,冷光迫人,犹如新发于硎!

    吞咽之声立止。

    血液复归己身。

    契约结成。

    鬼刀认主。

    拔刀后,势犹未止,破开层层湖水,直接将问剑池的幻境斩开,湖水,碎成了一千片。

    水的尽头,是火。

    火光倒映在上一场魇术的碎片里,将整个世界照得刺目扭曲。幻境主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有意思。”

    “你要不要看看,你要杀的,是谁?”

    火光大盛。在旧幻境结束的瞬间新幻境就已经形成,谢珣看清这是他灭人满门的那个夜晚。杀戮的快意在每一寸血肉中流窜,他无法自控向下劈去,蓦地,对上一双稚童的眼睛。

    十来岁的纪川,缩在廊柱后头,已经避无可避。

    收势已来不及。

    鲜血飞溅。

    砰地一声。

    谢珣倒在地上。

    他如曾经发生过的一般,在最后千钧一发之时斩断了自己的手臂,断臂的剧痛终于令他清醒,他咬着牙,声音嘶哑:

    “快跑”

    纪川跌坐在地。这一切对于一个十岁的孩童来说都太可怕了,他被恐惧攫在原地动弹不得,眼见着面前之人明明要杀他,却在最后关头自断一臂,而新的血肉,正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自断口苏生——

    “跑!”

    谢珣又喊了一声。

    纪川没动。这时,一个黑衣负剑的青年,自天际而来。

    “去恶堂柳芳倚,奉神使谕令,抄灭满门。”

    黑衣青年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谢珣坐起身来,回头望向黑衣青年,身后是无边火海。

    柳芳倚看着他,抬手捏诀熄灭大火,紧接着拔剑朝纪川而去。却被中途阻住,不得再进一寸。

    谢珣以二指抵住他剑锋,低声道:“如今你面前的两个人,谁该杀,你不清楚么?”

    柳芳倚掌心向上,悬出一道银白光符:“我奉神使谕令。”

    “神使已死。”

    话音方落,光符似被无形的手打散,化成点点飞光。

    谢珣心念微动,一方白石印章,出现在半空之中。

    “虽然我很讨厌这玩意儿,但的确杀死神使的那一刻它就认我为主。去恶、济善两堂听命于神使,实际上是听命于须弥山印。够让你停手了么?”

    柳芳倚沉默片刻,说:“够。”

    却并未收剑。

    谢珣顺着他目光看去,见跌坐在地的孩子,因为极度的恐惧,显现出——一副金色的瞳孔。

    “去恶堂柳芳倚,只听命于须弥山印。”黑衣青年沉声道,“但我也是宁州蓬莱阁的少主,要在宁州境内,扫除妖鬼。金瞳者形貌为人,可其内已被邪魔占据,断不可留!”

    “他只是个小孩子。”

    “你若不信,可以看看。”柳芳倚撤力,将剑尖转过三寸,指向纪川。

    去恶堂长官的佩剑名为秋毫,剑柄处有狴犴兽形,取其明断之意。谢珣以指抵剑,手指被割破流血,那恶人的鲜血,使秋毫剑身蒙上一层晦暗的红光。

    然而此刻剑尖调转,刚指向纪川,便陡然间红光大盛!

    “他犯什么罪了?”谢珣冷声问。

    “现在还没有。但将来,必酿成大错。”柳芳倚固执道,“秋毫剑绝不会错判。”

    “你杀不了他。”

    谢珣站起身来,此时他的手臂差不多长好了,站着不至于失去平衡而跌倒。柳芳倚皱眉,还想跟他论理,却忽地一怔,目光看向谢珣左手。

    谢珣也低头。指尖新生出的左手指根上,缠着一根红色的线?

    红线另一端绑在柳芳倚左手小指上。

    谢珣有些莫名,举起左手晃了晃,“这是什么?”

    红线随着他动作在空中一荡,在月光下如同涟漪。

    “姻缘线。”柳芳倚下意识出声解释,说完才意识到不对,低头默了一瞬。他横剑拦住去路,“就算我不杀他,神使谕令已下,也没有仙门能容得下他。金瞳之人迟早堕为邪魔,这是天命所注定的。你为何要如此保他?”

    谢珣俯下身,将纪川抱了起来。

    小孩子木呆呆的,面对自己的灭门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