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之外。
来不及了!
纪川指间锥心咒已成,金橙色华光闪过。青发鬼伸出了十根尖尖的指爪,只消一抓,就能将白鸢生擒。
千钧一发之际,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清啸!
众人最先感觉到的,是雨水。紧接着,是火光。苍白的火焰在小白龙周身燃起,烧得它灵魄片片剥落下来!
落下的灵魄,便成了雨。
青发鬼吞咽和磨牙的声音消失了。
它再一次轻声说:“我很想你”
“小白,我很想念你。”
青发鬼吐出了完整遗言,在灵魄之雨中浓雾散去,一团闪光的魂魄,飞旋着升空。
白鸢若有所感抬头,眼中灰蒙褪去,正见到李云娘前去往生的一幕。
其实白鸢只看到了一团闪光的“气”而已。
但她心下已了然。
她没能复活朋友。甚至,还受山神蒙骗,险些养出恶鬼来。最后,阿云是去往下一世了。
“我不想念你。”白鸢轻声说,“你再世为人,忘掉我吧。”
小白龙盘旋着,神魂受琉璃火焚烧,以至于殆尽。
“为什么呢”白鸢望向天边,忽地落下泪来。
“吾意助君,何须因由。”
小白龙开口道,用词文雅老成,可惜他有一把极年轻的少年嗓音,嘎嘎作响颇为生硬,就像是十三四岁的凡人,因为声音转变而发出的鸭子叫声似的。
“都不许笑我!”
这是他最后一句。
雾散雨住。
小白龙彻底消散无踪。他已死了一千三百年。龙族陨落,至今也有千年。到此时此刻,世间最后的有关龙的印记也消失了。
天空依旧广阔、高远、湛蓝。
众人都久久地没有言语,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水干了!水干了!”
周老爷弯腰望向井中,拊掌大笑。
忽而,他又转笑为哭,大放悲声,“云娘,我对不起你啊——”
他撑着井沿,像是想要看清什么似的用力往里探去,终于再撑不住,咕咚一声栽了进去。
周老爷砸入枯井中,发出闷响。
那里曾经住着鬼魂和龙的魂魄,山神的魇术在深水中运转不息,另有一道招魂的阵法,寓意往生,或不得往生。
如今只剩枯井,和一具确凿死去的尸首。
一切尘埃落定。
白鸢深深地叹息,垂头坐到井沿上。片刻,又撑身站起,喊了声,“顾公子。”
顾及着顾公子的师兄师妹在场,怕引人担心,白鸢并未当即道歉,只道:“借一步说话。”
谢珣点头应是。
可刚走出一步,忽然天旋地转。
恍惚中有个人接住他,焦急地问:“你用什么划的手腕?”
谢珣恍惚道:“青发鬼的爪子啊我又没有佩剑”
青发鬼,其指爪獠牙皆有毒。
不致死命,致幻。
谢珣跌进梦里。
梦里铺天盖地的红绸缎,一错眼,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没盖头,纪川直接挑了他肩头红绡。
“师尊如此妆扮,实在”
“风情万种。”
唤他“师尊”。
这是话本《恨海情天:须弥山顶不为人知的禁断恋情》中的大婚情节!
蜀山笑笑生在这一话着力描绘了师尊的穿着。
依谢珣之见。非常之庸俗。非常之恶俗。
蜀山笑笑生显然把纪川想得太低级趣味了。毋庸置疑,他徒弟的品味还是十分高雅的。
梦中,话本纪川欺身过来,被他偏头躲过。
正瞧见自己裸露出来的半边肩头。
恶俗。
“躲什么?”纪川掰过他下颌,对上一张泪光盈盈带怨含嗔的脸,笑道,“明明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还你便是。我有的是钱!”谢珣不受控制说出话本台词,还踹了他两脚,“小畜生,摸什么摸?有种给我解开,我要把你两只手通通剁掉!滚下去!”
“情债。”纪川顺势捉住他小腿,搭在自己肩头,顺着骨肉匀停的线条往上,在膝弯处略略停下,接着极缓慢地抚摸下去,“师尊也还我么?”
作者有话说:
快哉快哉!蜀山笑笑生乃吾笔替也!
第23章 春梦之谶 这居然是个很温柔的亲吻
谢珣用力别过脸去,窗外天色低暗。沙沙声在一墙之隔外响起,是从前芥子宫里的垂花女使衣袍曳过了地面。
垂花女使没有脚,惯在廊檐阴影下徐行。裙摆擦过砖石,发出细响,仿佛在走行之处下起一阵又一阵小小小小的雨。
其实在十二神使死灭后,垂花女使也早已化作青鸟飞去。
如今眼前倒更像是神使在时的芥子宫。
华丽至极也阴翳至极。
被修真界所尊奉为神乡灵境的须弥之山,遍地是不得往生的鬼魂。
“就这么不想看着我?”见他发呆,“纪川”居高临下,靠近过来,似笑非笑的,就像是在说着一句无足轻重的玩笑话。
然而手却以腕带指施力,谢珣撑不住半侧身,仰躺下去,隐忍地闷哼一声。
纪川停顿一瞬。
心随意动,倏的一声,房中燃起两台一尺半的红烛来。暖黄光晕水一般扑进半开的帐幔中。
谢珣躺倒在其间。他似乎忘了摆出嫌恶神情,只是迷茫,眼神没有定处,睫毛颤动,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喘着气,脸有点红。
烛光似水发也似水,铺满在榻上。光色暖软,青丝逶迤而成的河流却冰凉,被人俯身下来,拿手掂了,一路轻轻地抹到耳垂上去。
纪川轻一下重一下揉着耳根处那点软肉,脑袋凑过来,拿鼻尖很亲昵地蹭了蹭他发顶。
谢珣极不乐意别人碰他耳垂,觉得恶心。
但如今在话本梦中,自己行动不得。只纪川手指缓缓地抚上眉梢,又往下去,蹭过睫毛,逼得他不住眨眼。到唇角,忽然用力一按,冷声道:
“师尊这张脸,实在是太会骗人了。”
“都有过那么多次了。还装得三贞九烈的模样做什么,嗯?”
纪川拍了拍他脸颊,接着将压在底下的那件纱衣一点一点扯了出来,捆住他双腕,背到身后。
衣料上一小处团团的湿痕,蹭过小臂时冰了一下。
话本中到这时谢珣才猛地醒悟,自己一只脚还抵在人肩头,不由分说地挣动起来,却听人哼笑:
“师尊裙下之臣,自是多如过江之鲫。唯独对我,却从未正眼瞧过。是啊,我出身卑微,你看不上。可那些曾得你青眼的情郎,如今也不要奉迎我么?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却日日与自己的徒弟交颈而卧,醉生梦死?”
“我跟谁好关你屁事!”话本中谢珣终于挣脱,翻身坐起,双目圆睁道,“你是不是嫉妒我有许多朋友?你想要同人有交情,自己去找便是,天天赖在我身边就算有志气么?我只是你师尊,不是别的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你等着。等我出去,便跟你断绝师徒关系,使众仙门俱咸闻之,你就是个欺师灭祖的流氓!孽徒!”
“朋友。”
纪川怒极反笑,将人拉近,结结实实地坐进自己怀中,双手捧了他脸。
“你方才唤我什么。再叫一遍。”
近得呼吸相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