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新娘子的裙裳。
忽地有人掀帘进来,直接掀了他的盖头,一张脸凑近过来。
那张熟悉的面孔使他心头一跳,竟恍惚以为还在话本梦境中。
这是一顶喜轿。为使新娘老实听话,矮小得就像是鸽笼。谢珣一个人坐在里面都要低垂着头,纪川挤进来,几乎像是伏在他膝头,抬眼却唤他:
“嫂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惘然空相 “路都不会
“嫂嫂。”
谢珣两只手本来叠在膝上, 兀地被人盖住。纪川整个人像扑倒在他怀里似的。他往后退,却被攥住了手腕,“别动。”
“怎么回事?”谢珣问道, 可是开口居然发不出声来。
纪川拉过他手腕,在他掌心写了两个字,“冲喜”。
喜轿落了,四周响起奏乐之声, 纪川自下而上看他, “我在‘惘然空相’中,是这家的次子陈文,大哥病得快死,娶了一位顾氏的小姐做冲喜新娘。应当就是顾公子你。”
谢珣皱了皱眉,“子虚真人, 请问看见我小师妹和大师兄了么?”
可还是发不出声音。
喜轿里又闷又热, 谢珣蓦地淌下一鬓汗来, 纪川伸出手, 谢珣下意识侧头躲避,纪川顿了顿,只替他将喜帕盖了回去, 人却就着伸手的势头贴近了些,轻声道:
“所以,要跟你拜堂的人,是我——”
“嫂嫂。”
那两个字的叠声词就这么不轻不重被人衔在口齿间,滚了又滚。谢珣被叫得发恼, 眼前红绸垂晃,一线视野里只见纪川两只手挤挤挨挨盖着他的,一齐搁在膝头。
谢珣忙把手抽了。可好巧不巧, 这时候傧相的声音响了起来:
“吉时已到——”
谢珣眼前一花,就被人拽出了轿子。一个身强力壮的嬷嬷过来,居然拿喜绸将他两只手绑了,另一头递进纪川手里。
“老实点!别想着逃。”嬷嬷在他耳根后头暗暗地说,还想敲打几句,却见这冲喜新娘被二少爷牵着,直往堂屋去了。
“门槛。”纪川适时道。
谢珣现在是话也说不出一句,手还被捆着。冲喜新娘正午过门,前院日头烈得发白,铁水一样兜头往下浇,一过堂屋门槛,屋檐的阴影又霎时覆盖过来,阴冷得叫人脊背发凉。
鬼宅里都没有这样的冷。
“一拜天地——”
纪川搭着他肩膀,帮他半转过身,两个人对着门外一拜。
“二拜高堂——”
谢珣这次迅捷地自己转身,没叫人援手。下拜的时候,却又轻轻地被人拉着喜绸一端拽近了些。
“夫妻对拜——”
“礼成——!”
再次起身时谢珣才恍惚意识到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变动得太快,叫人难以琢磨,方才暗暗斥他的嬷嬷往前院里去给傧相乐队散银锞子,堂中一时静得发慌。
“还站着做什么,阿文。”
是陈家的夫人发话了。
谢珣惊觉,原来二人一直相对立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视线,隔着喜帕传过来,不知是什么意味。那捆着他的几尺红绸,尽头仍被人握在手里,并没有放下。谢珣忽地感到一股被扼住了咽喉般的窒闷感,往后倒退一步,又立刻被人拉着喜绸拽回来,离得比适才更近——
“跑什么?”
是纪川的声音。可是却与方才轿中的不同,带着股莫名其妙的森然,甚至可以说得上瘆人,就像是
就像这座黑黢黢的、阴冷的屋子。
谢珣下意识又退。惘然空相中他灵力全无,但学过那么多年刀术的人对危险的感知极为敏锐,他觉得这座屋子简直像是活物,正在一起一伏地呼吸,而站在他面前的人,已经被那种阴森的气息,深深地浸染了。
这一次根本没退半寸就又被拽回去,拉拽的力道收紧了绳结,几乎勒得手腕发疼。
“别动。”
面前人再次开口。
是熟悉的徒弟的声音,调门却陌生已极。
谢珣心头一跳。纪川着相了。
玄虚老祖在《九州邪术考》中曾猜测“惘然空相”有控摄心神之能,而且修为越高的人,被操控的程度越深。这种失去神志而变得或阴森可怖、或疯狂悖乱的状态
叫做“着相”。
其实惘然空相中灵力不存,二人都算修为尽失,真要动起手来,谢珣胜算倒有十成。
可他的敌手,又不是自己的徒弟。
而是整座“惘然空相”。
四个人一齐进来,就要四个人一道出去。
纪川若神志清明会是最好的助力,反言之,如今他着相,就是个极大的阻碍。
幸好只是小叔,而不是
总之,若要探查什么,须得避开纪川。
谢珣暗自思忖,略略定下个章程来,却听堂中夫人开口:
“按规矩,新妇要跪祠堂。阿文,你带他去吧。”
“唔。”纪川支了一声算作应下,拽着红绸,不由分说地,往屋宅深处走去。
见二少爷领着人走了,张翠舒了口气,厌倦地倚到太师椅上。
她眼风朝旁一瞥,穿茄皮紫衬深墨绿五蝠暗纹滚襟大袄的嬷嬷立刻端了茶来,递在她手边,“是姑爷差人送来,清明前新摘的仰天雪绿,绝不陈的。”
“大妹是个惫懒的,嫁了人,还算有些用处。”张翠这才低头呷了一口。手腕上吊着的鎏金宽镯一下子溜脱下去,搁下雨后天青的建盏,她隔着八仙桌,望向对面那张椅上赤色老檀木灵牌,幽幽一叹,“也算了了老爷一桩心愿。”
“是啊。冲过喜,大少爷定会好转起来。”
“是么。”张翠撑着额角,歪坐着,却冷笑了一声。
仿佛嬷嬷口中所说的“大少爷”并非自己长子,而是哪个不入流的小杂种似的。
嬷嬷道:“管家说,苏姑娘到了。苏神医的女儿,想必是厉害的。我去迎么?”
“去吧。”张翠扬扬手,食指上绿玉戒指反射暗光,显出苔痕样斑驳的纹理。
嬷嬷跨出屋门。张翠虚眼看着,堂屋中地砖铺的是一色的油黑。成套红木桌椅背靠条案,正头上挂一幅赤色仙鹤补服文忠公画像。这画上的人太老了,老太爷的太爷的太爷,张翠记不清那些宗谱族册上的名目,总疑心这画中之人已老成了前朝的鬼。
画上,仙鹤的眼睛和官袍是一般无二鲜红,悬在张翠头顶。在左边,一面云母洒金绿山水的大屏风,承了些后头镂花窗里漏下的天光,倒比她手上那只绿玉戒指鲜亮。
骨碌一声,太师椅上灵牌滚落下去。
张翠冷眼瞧着,吁出一口气来,哼笑道:
“老爷啊”
前院,喜乐声已经消尽。隐隐哭灵的声音不知从何处钻出了地面,杂着绕着,悲切不已,贴着房棂爬进耳孔深处。
堂屋中,朱红的人像画,浓翠的大屏风,两块色撞着,都满得像是要滴落下来,直淌到油黑一片的地面上去。
纪川拿喜绸捆着人走,猛然转过一个弯去,谢珣被扯得趔趄,脸一下子磕在他肩头。
倒不疼,只是很叫人受不了。
纪川转过来,捧了他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