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孽徒又见三则 > 第36节
    鼻尖。谢珣看清他冰凉的眼珠,坐定了,不为所动。

    过了半晌,纪川撑过谢珣身侧床沿,站起身来,走了。

    门扉合上,谢珣看向腕间。被捆缚过的地方显出异样淤痕。惘然空相中受伤不能愈合么?他静静想着,忽见窗边闪过一道白影。

    谢珣上前推窗。

    却只见有人站在对面厢房的廊下,似笑非笑看他。

    谢珣哐一声把窗合上。

    怎么陈家大少爷和二少爷住一个院子?

    不过,大倒是很大。似乎是从主家院子里修出来的一个跨院,光这两座东西厢房间的庭院,就有约莫四五十步宽、七八十步长,修着垂花拱门,连接前院。

    庭院中光秃秃,仅正中栽几株赤色美人蕉,也已被日头晒得焦塌下去,暴露出黏稠的深紫色花蕊。膨起的端头处,正不住往下吐着黑籽。

    那是一团接一团的死虫。

    方才的白影不知是什么,已然消失无踪。

    谢珣走回榻边,将被子掀开一角。

    他看清陈大的脸。

    陈大睁着眼睛。

    那双怨望的眼睛,在眼眶里轮了一轮,坑洞般将他盯住了。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才想起来古代“叔叔”指的是丈夫的弟弟赶紧把前文改成“叔父”,顶锅盖跑走(。

    第27章 血食 你血也是我

    见他回望过来, 陈大“嗬”了一声,勾起一边嘴角,笑道:“是你。你来了。咳, 咳咳!”

    陈大猛烈咳嗽起来,与此同时居然还维持着那个深得夸张的笑,一双深陷的眼睛,死死盯着谢珣。

    忽地, 陈大拉过他手腕, 一口血喷在他手背上!

    “嗬”陈大濒死一般咳嗽,双颊泛出异样红晕。

    那种重彩的嫣红,罩在那张蜡黄一片的脸上,有如拼贴错位而即将剥落的画皮。

    陈大骇笑几声,“嗬你可知这是什么”

    “桃花瘟。”谢珣说。

    陈大没想到冲喜新娘如此冷静, 狂笑声凝在半途, 本来支起的上半身嘭一下坍塌下去, 砸回榻上。

    谢珣上前一步, 伸出手背,将血涂回陈大脸上,垂眼道:

    “你把血吐在我身上, 想让我也得病,跟你一起死?”

    他说话的语调非常平静。实在是太平静了。陈大喉中发出声“呃”,常年因病发凉的脊背,一忽儿刮下串冷汗来。

    “咳咳不错。”陈大盯着他。

    “身体康健的人,并不容易染上肺痨病。你该是先断的腿, 紧接着高热不止,病重时才染了桃花瘟”

    “你!”陈大如遭雷击,蓦地僵住。谢珣静静看他, 伸出左手盖住陈大的脸,指尖从额际一直往发间探去。

    紧接着,他摸到了一块冷硬的东西。

    “果然如此。”

    谢珣松了手,轻轻地说。

    然而,方才似乎灰心丧气、偃旗息鼓的陈大,突然以一种病重之人绝没有的迅疾,从被中伸出右手,一把擒住谢珣手腕,狠狠一剜——

    陈大右手的指甲竟异乎寻常地又尖又长,只是一下便生生地从手背上剐下肉来!

    “你是我的人”

    陈大吃吃笑着,两眼上翻,以一种极为黏稠的目光盯着谢珣,忽而凑近过来,在他的衣袖间嗅闻,脸继续上探,喉咙里滚着浑浊的“嗬嗬”声:

    “所以你血也是我的,肉也是我的”

    “呃——!”

    陈大头往上探,要伸出舌头去舔舐谢珣手背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然而舌尖却被人猛地扯住,拽着一拉,整个人便侧头扑倒在床板上!

    陈大又惊又怒,疯狂扭动,却爬不起来。

    竟然,竟然

    这个嫁进门来冲喜的物件,竟然胆大包天,拽住他舌头,将他砸了回去!

    陈大吃痛,背气无法说话,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声,一下一下,慢慢变成咕噜咕噜的,几乎非人的低吼。

    方才被拽出的舌尖一时无法收回,像是一掸放过太久的艾叶,无力地扫荡在他嘴唇的门楣上。

    那是一条鲜红的、细长的舌头。

    如同蛇信。

    谢珣站起身来,眼睫低垂,冷漠地看着他。

    陈大缓慢挪动右手。他脸上忽然露出一种痴迷的神情,方才抓谢珣手腕时的迅猛已全然消失,过了半柱香,他才极其艰难地将手凑到嘴边。

    接着,用舌尖舔了舔指甲里新剜下的血肉。

    随着一声喟叹,那坑洞般的眼睛颤动着半阖起来,鼻翼深深翕动,仿佛正吸食什么看不见的灵息,面上嫣红褪尽,舌头也收了回去。

    陈大竟不咳了。

    谢珣立在榻边,已过半刻,左手仍淋淋漓漓滴着血,没有丝毫愈合迹象。

    陈大长出了一口气,躺倒回去。

    那股痴迷的余韵仍残留在他脸上,他眯起眼,徐徐看向谢珣,“你倒不怕我?可惜,你活不长的。你和陈文别叫我抓到。”

    “若我不想死呢?”谢珣问。

    陈大心满意足地笑了一声。用过血食,那叫人生不如死的咳疾暂时止住,他面容舒展开来。眉目纤细,生得并不丑陋,甚至有点女相。

    “那就安分一点。”

    陈大那双冷冰冰、汗涔涔的手,像是毒蛇一样缠上谢珣的手腕。接着他借力半坐起来,眼光从下而上,狎昵地扫荡而过。

    “已经嫁给一个废人,便不要再想那男欢女爱之事。”

    “所以,”谢珣不为所动,垂眼看他,“你是想要我死,还是不想?”

    “想要你死的,是我的弟弟陈文啊”陈大自己堆起锦枕,懒洋洋地靠了上去。

    此时此刻,他已陡然一变。

    全无方才剜肉饮血的疯癫,仿佛从兽类回归人身,甚至透着一股刻薄的文雅。

    可是那条殷红细长的舌头,仍在他开合的唇齿间隐隐翕动。

    嬷嬷推门进来时,便见到陈大捏着谢珣的胳膊。这可把她骇了一大跳。

    “大少爷!你怎么醒了?”嬷嬷几乎要踩着步子奔过去,在最后一刻定住,勉强笑道:

    “小神医,请进。”

    嬷嬷领着素裙白衣的少女进了卧房。少女身量清瘦,却背着半人长的桐木药箱,以白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秋水盈盈的眉眼。

    少女气定神闲踱入房中,只道:“不是说病人睡着么?”

    嬷嬷干笑道:“平日里定是睡着的,只是今日”她目光扫过,凝在了谢珣身上。

    “好啊。”嬷嬷明白过来,三步并两步上前去,就要抽打他被陈大捉住的那只胳膊,“不是叫你去跪祠堂么?惊扰大少爷休息,如此做派”

    “噤声。”小神医出言打断。

    她也走到榻旁,对嬷嬷说:“我苏氏针法,密不外传。不能由旁人目见,病人施针时亦需沉睡,是惯而有之的规矩——”

    “陈大少爷,得罪。”

    话音方落,小神医指尖滑出银针,扎在陈大颈侧。陈大立刻昏睡过去,抓住谢珣的手也软软垂了下去。小神医又转对嬷嬷道:“请回避。”

    “嗳。”嬷嬷应了声,却皱眉徘徊,望向谢珣,“那他”

    “施针为防意外,需第三人在场,只隔着帘幕不看清针法即刻。我选这位少夫人做我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