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不可以么?”
“好,好。”如此,嬷嬷只得退出去,阖上了门扉。
门刚一合上,方才还冷若霜雪的小神医立刻长长地呜咽了一声,乳燕投林般扑进谢珣怀中:“九师兄!”
谢珣替她将药箱摘了,拍拍她肩膀,“小师妹,我们如今身陷‘惘然空相’之中。”
听谢珣寥寥几言说完何为惘然空相,苏雪柳双肩颤抖,忍不住哭起来:“这可怎么办?方奕然也不见了!”
谢珣不知如何安慰,只轻轻拍她的脊背。
埋在人怀中哭了半刻,苏雪柳抬起头来,揩了揩被眼泪沾得乱乱的睫毛,“九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唉。”想起就住对院厢房的陈文,谢珣不知从何说起,只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师父不怕任何棘手问题,但一想起自己徒弟就唉,叹气叹气。总不能打孩子吧。
第28章 镇魂钉 第二枚镇魂
苏雪柳收住眼泪, 放倒药箱,拿出一卷旧毛毡裹的银针,手指抚过针柄, “我在马车里,忽然就昏过去,再醒来时已是这般装扮。不明不白地成了‘小神医’,要给陈家大少爷治瘫。唉, 当年娘亲教我, 我也没好好学,心里没底”
“他不是瘫。他的腿是叫人打断的。”谢珣笃定地说。
方才陈大梦魇挣动时双腿拍打床板,两边发出声音有细微差别。便知陈大两条腿中,有一条扭着——是被打断了骨头却未正位,筋骨长好后就成了这般模样。
苏雪柳一惊:“陈家人骗我?而且, 看他的脸色, 似乎还有痨病”
她走上前去, 一把掀开绸被, 紧接着将陈大裤脚推了上去。
一股沉重腐朽的药味霎时扑面而来。
陈大果然有条腿断过。肢体坳折地重新长起来,因常年卧床而苍白细瘦,膝骨扭向一边, 增生的骨骼凸出一块来,仿佛伶仃枯枝上异生的节瘤。
那苍白的皮肤下,密密麻麻遍布着暗红的血点。
苏雪柳倒吸一口冷气。
但她的惊吓却并不因为陈大。“九师兄,你的手!”她惊呼一声。
方才嬷嬷领人来时,谢珣不想旁生枝节, 着意将受伤左手隐藏起来。苏雪柳走到榻边,这才看清,急急跑到药箱处取了创药、纱布, 掂起他手,“这样深。一定痛极了!”
谢珣微微低头,瞧见小师妹发红的眼角。
“没事。”谢珣其实有些诧异,因为真的并不多疼。只是惘然空相中伤处恐难愈合,该如何与小师妹解释?
他正思忖,却见只是刚刚洒上药粉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起来。
不过几个眨眼,只剩下血肉新生的淡粉红印子。
“原来如此。”谢珣道,“方才这伤口流血不止,你一治,便尽好了。因为你是医师。”
苏雪柳有些发懵:“这是我娘亲的药箱,其中创药自有奇效。可也不该这样快”
“不是药。是身份。”谢珣低声说,“这是惘然空相,不是现世。你是医师,所以能使伤口愈合。我是冲喜新娘。所以”
所以陈大吞下他的血和肉,疼痛得到缓解。
“总之,若我猜得不错,惘然空相中,身份即是铁律。”他更加压低了声音,极轻地说。
苏雪柳明白过来。
她点点头,旋即又叹气:“我有治疗之术固然很好。只是九师兄你却是、却是不会吃亏么?也不知方奕然去了何处?还有子虚真人,他若是成了坏蛋,和我们作对,该怎么办?”
“他如今是陈家二少爷,应当不会如何的。”
倒是看我很不顺眼。麻烦。
谢珣头疼地想,暗暗吁出一口气来,转向陈大,“他身上的血点,是淤血么?”
苏雪柳点点头,却道:“可痨病带起的血瘀之症,病在肺腑。腿上怎么会有?”她转过去摸陈大的脉,眉头蹙得更深。
“如何?”谢珣问。
苏雪柳摇头不语,将脉探了又探,忽地大叹:“唉!我真是三脚猫功夫,昏头到家了!”
“其脉短而细,绵绵如绝,是重病之相,五脏衰绝。然则尺关少阴脉滑利而动甚,简直像是”
苏雪柳霍然起身,双手握拳,原地旋了一圈,像跟自己置气似的,“像是内里溃烂的已死之人,怀着一个活胎!可这人分明是活人,还是个男的!我怎能如此荒谬,没传成娘亲的衣钵,如今还要败坏了她的神医之名”
小师妹说着,忽地噤声,两眼渐渐瞪大。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么恐怖。
苏雪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两排编贝的牙齿,无法自控地上下磕碰,敲出细小的格格声——
一具五脏化为血脓的尸体,怀着一个活胎。
且这尸体貌若活人。还是男子。
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感觉爬上后脖颈。
她忍不住朝谢珣依偎过去。谢珣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莫怕。他身体里有个东西,你看看。”
他一只手给发着抖的小师妹攥着,另一只手伸过去,拂开陈大头顶乱蓬的发,露出一枚泛着冷光的圆形来。
那是他方才摸到的硬物。
一根钉子。
那是一根铜钉。只剩铜钱大小的钉头露在外面,与头皮紧密地贴合——
就像是曾有什么人挥舞着锤子,极耐心,极细致,一下一下,将一根手掌那么长的大铜钉,严丝合缝地钉入了颅脑深处。
“镇魂钉。”谢珣掩回头发,“或许是巫术,将另一具魂魄钉死在这具肉.身之中。所以肉身衰竭,脉有双生。”
“原来如此。”苏雪柳下意识松了口气,然而下一息心又高高吊起——
一颗凿在脑袋里头的钉子,也很恐怖啊!
“我、我我想回潮州”苏雪柳紧紧咬住下嘴唇,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
“一定能出去。”谢珣拍她手背。那双五指细长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小师妹一定害怕极了,手心都渗出汗来,止不住发着抖。这是十六岁的小师妹,顾停舟的师妹。虽然,他只是一个冒牌货,并不了解什么宽慰女孩子的法门,但仍拉她到厅中坐了,解下了卧房与之相隔的油绿色纱帘。
苏雪柳面色好了一些。
陈家大少爷所居的东厢房,卧房狭窄而中厅宽大。卧房浑然昏黄,明明算得上洁净却像是盖着层土,而厅中一色朱漆,摆着坠有黄金大锁的黑色箱奁,箱面上搭着窄长的冷青色缎子,缎上又压着莲花型的石头供灯。
两灯之间,夹一座鸡血紫纹的老檀木大伯公神龛。
小师妹本来颜色稍霁,一看这满屋子跟涂着血一样,立刻又满脸苍白。
“小师妹。你母亲是行医么?”谢珣有些生硬地开口。
“嗯。”苏雪柳勉强点了点头,“宁州,苏意浓。九师兄你是金陵人,没听过我母亲的名头。不过,宁州人很多都晓得她。所以我在门中从来不提我娘亲,只怕叫人知道我是苏意浓的女儿,却没一点本事,要笑话我呢!”
她说着,心神终于从恐怖物事上挪开,肩膀松懈下去:“我现在知道惘然空相是个顶可怕的地界了!可刚刚进来,摸到娘亲的药箱。还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