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捏断么?”谢珣冷声道,并未暴露自己受雷火焚烧之痛。
雷击木的咒文对寻常人不起作用,只克制妖鬼。他魂魄里有鬼刀气息,因而也会觉得痛,但不会受实质伤害。可纪川——不,陈文。
陈文是怎么想到要用雷击木对付他的。
谢珣暗暗喘了口气,说:“你是怎么进来的。穿墙术?”
“我一直在里头。看着你进来,跑出去,又擎着一盏好大的铜花灯跑进来。看上去傻呆呆的。没想到,如此心黑手狠。我肩膀都要碎了。”
纪川笑了一声。
“嫂嫂的身手,并不似常人啊。”
谢珣反击时收着力道,并没有太重。但听纪川说,心下生疑,慢慢卸了力,问:“你在寝堂里做什么。罚跪?”
为正午时抱走他哥哥的冲喜新娘这件事。
“嗯。”纪川从鼻子里头闷出来一声。
“膝骨很疼么?”谢珣低低地问。
“此番话,并非真心在意我罢。嫂嫂还真是临危不乱。这般境地,仍装作小意温柔呃!”
谢珣照着他跪过的膝盖踢了一脚。
这时才发力挣动,纪川吃痛,手上果然松懈。谢珣将手从雷击木令牌上收回,毫不犹豫转身要走,然而还未转过身去就被人一拉,这下真是密密实实抱了个满怀。
踢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月光 “你亲我一
谢珣蹙眉。哪怕有意顾及着纪川跪过的伤口, 也不至于轻得纪川只痛一瞬,立刻就能恢复如常。
“你没跪?”谢珣立时问道。
纪川慢悠悠地说:“自然。别人罚你跪,你便跪, 这不是傻子么?若是所谓亲长,一味只会叫人遭受皮肉之苦,以此来逞自己的威风,不是很卑鄙么?”
谢珣:“”
这时, 纪川打了个响指, 滚在屋角的长明灯闻声而燃,火光及到二人之间时,只剩下一些昏暗微黄的余波。
谢珣啃声而默。纪川着相事小,可他拿到了天师牌。
棘手程度要成倍地增加。
纪川右手捏诀,将他定住。谢珣不得已环抱着他, 手腕擦过绑雷击木的五彩丝绳。
做完这一切, 纪川像是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在光影的余波里将他看着, 近得能捕捉到彼此眼中火光跳动的痕迹,“我要问你一件事。”
“你为什么不舍得重重地踢我?”
他的语气,是真心实意地疑惑, 疑惑中又夹杂愠怒。见人不答,他又伸出手来,沿着谢珣颈骨摩挲到衣襟掩影中,缓缓地说:
“我追杀一只画皮鬼,来到此处。刚跟丢, 就碰上我大哥迎娶你。嫂嫂,你说巧不巧?——”
“画皮鬼人皮的裂口,在颈下第七枚骨。”
可是没有摸到。
那里除了一片滑腻的肌肤, 什么也没有。其实谢珣在夜里的祠堂呆了许久,夏衫轻薄,后脖颈微微发凉,但纪川蓦地被烫到,松开他后颈,又去翻他的手看。
手上也没有雷击火烧的伤痕。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频频针对于我。”谢珣道,“你是全真的天师,对么?”
天师分全真、正一两道。全真道天师,不可娶妻,不可食荤腥,须禁欲修心。所以左臂有天师戒印。
“是。”纪川挑眉,心中疑云更甚。
若非妖鬼,怎能一眼看出他是天师?
“我不是你要捉的妖。别缠着我。”谢珣直直地看着他,说。
“你说我认错人——”纪川眉眼沉沉,却竟解了他的定身咒,将左手举到他面前,“那为什么,我的天师戒印,见你第一面,就烧起来。”
左手臂上依稀可见咒文刻印,却被烧灼痕迹燎得一塌糊涂。
“若文少爷仍心存疑窦,不如直接用咒劈我如何?”谢珣轻轻拨开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敕就等众,跪吾台前,神师杀伐,扫除邪鬼,急急如律——”
“别念!”纪川蓦地打断他,手臂又传来疼痛。
他的戒印破了。
他要尽快除掉眼前人,恢复戒印。
可是
“我走了。”定身咒已解,谢珣转身离开,却又被叫住:“子时三刻已至。你不出祠堂,要做什么?”
“去中堂分钉子。”谢珣回他,不想多做解释,只道,“或许,便是去送死了。”
“不可!”纪川抄起角落中长明灯,跟着也出了寝堂,屈指捏诀,使长明灯回归原位,而二人之间有一道冷得像是雪光的符咒之光,慢慢地亮了起来。
“ 自己出去,或者我将你定住抱你出去。选一个。”纪川被雪光照着,面庞呈现冷硬的质地,双眼隐藏在压低的眉弓阴影下,有种说不出的阴郁。
“不是要杀我么?”谢珣看着他,“你真是不可理喻。”
谢珣甚至有点烦了。跟自己乖巧伶俐只是偶尔任性的徒弟比起来,这个陈文简直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好像所有人都欠他二百两银子似的吊脸。
纪川压着眉眼,唇线紧抿,刚想开口说什么,谢珣直接大步往外走去。
他没走中堂,直接过天井穿廊庑往门外去,跨出祠堂,闷头又走了百来步。
“你走错了!”纪川跟出来,在他身后喊。
谢珣又换一个方向走。
又走错了。
“跟着我。”纪川捏了他手腕,带着他走。
天师咒诀凝成的萤虫在前引路,发出雪青色光。像鬼火,谢珣心道,却见那种青色一下子弱了下去,变成一片银白,有如整片雪原映着月光。
像是须弥山顶的雪色。
“你究竟什么意思?”谢珣问。
“我还没有看清你。在我看清你的真面目之前,你不能死。”纪川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你叫我的戒印烂成那样了。合该补偿。”
“如何补偿?”
纪川默了一晌。引路雪光停了,映亮两株干枯的美人蕉,原来已到陈大陈文所居院中。那攥住谢珣手腕的手指,往下滑去,有点蛮横地挤进他的指缝之间。
“嗳。”纪川立在那,牵着他的手晃了晃,“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几息之间,谢珣并未挣脱,维持着牵手的姿势,想。
天师与修士不同。只能捏诀施法。
只要把纪川手指骨头捏碎,他便无法施展法术。
他在惘然空相中是文少爷,不是徒弟。出相后自会忘记。
谢珣的睫毛在雪光中一闪。他叹了口气,抽回手,说:“文少爷何必要看清我。”
“我们并非同路的人。你看不清,那便不要看。想要我死,我也会死的。只在于早晚。既然我迟早是个死人,你又何必同我纠缠?”
“我不喜欢你扣我手指,抱我,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或许文少爷你乐在其中,但我不喜欢。你的天师戒印损毁七成,尚有修补余地,万勿拖延耽搁。”
说到最后,谢珣已分不清自己只是在告诫文少爷,还是
将那些害怕说出来伤害纪川的心里话,一股脑全说尽了。
纪川没答,谢珣也不欲看他神情,径自推开窗,翻入房中。
窗前有一矮榻。谢珣在榻上半躺下来,阖上眼睛。他听见遥远的、从祠堂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