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孽徒又见三则 > 第43节
    相助,便很稳妥。

    可如今

    算了。

    雨势渐急,颈间的受迫感也越来越鲜明,勒得人几乎喘不上气来。二人走进一道抄手游廊,大雨暂被隔绝

    两个人的脸,都被遮挡在伞下,没人能瞧见。

    纪川倾身过来,凑得很近,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一点点勾勒过眼前人的眉眼,“你不闷么,嫂嫂?”

    “陈二,你究竟想做什么?”

    谢珣忽地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怒火中烧。

    陈文似乎把他当做了一只猎物,漫不经心地、好整以暇地挑逗着他。他可以跑也可以一脚踹在陈文的膝上,这些陈文都不在乎,作为捕猎者整座宅院都是他的疆场,猎物如何也跑不脱。愤怒、推拒、反抗,只不过为这场你逃我追的游戏平添了几分乐趣。

    所以他越想跑,陈文越是兴致勃勃,志得意满。

    惘然空相中身份的限制实在太大了。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大。

    冲喜新娘是最差的一张牌。

    “嫂嫂,你罪怪我么?”纪川摸他的脸颊,谢珣啪地一下打掉他手,“你当我是什么?你当我是只兔子么?抓不到手的时候最好玩,所以翻来覆去地折腾我!陈二,一旦东窗事发,你自能全身而退,我会死的!——咳咳!”

    话说得太急,一口气提不上来,颈间看不见的绳索,以一种分外残忍的均匀速度,缓慢地收紧。喀拉。喀拉。谢珣难受得弯下腰去,恍惚间似乎听到颈骨被挤压发出的轻微声响。

    纪川伸出手去,捋他的脊背,帮他顺气。手指擦过冰凉的后颈皮肤,激起一阵烫热,谢珣刹那间福至心灵:

    “我懂了。你怀疑我是画皮鬼,但又无法以天师的术法将我诛杀。所以,你要迂回地使我陷入伦理纲常的死地里去,无论是人是鬼,都一并要死,对么?”

    “我承认我眼下不是你的对手。”谢珣拽着纪川的袖子,一点一点直起身来,“但我未必输给你。鹿死谁手,还未——”

    纪川忽然按着他的脊背,将他按进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子时三刻 “你是在…

    轰隆——

    天际蓦地滚过一片雷声。闪电将廊下的黑暗撕出一道裂口, 惨白之光有如游影,掠过两副撞在一起的、硬棱棱的肩头。

    纪川抱这一下抱得十分重,仿佛浑身的皮与肉都灰飞烟灭, 只剩下两具骷髅,肋骨交错,显示出牙白的断面,血脉如同密密匝匝的红线, 从天灵捆到脚踝下头。雨势在瞬息之间变大, 一发不可收拾。

    暴雨倾盆。雨沿着廊檐无休无止地奔泻下去,使廊中人与天地隔绝,雨水倒灌进来,如剑鞘般敲打在肩胛骨上,谢珣一半后背被浇得尽透, 几乎要同冷雨一道闪烁出飘忽不定的寒光。

    “我从未想过杀你!”

    这句话近乎是吼出来的, 但纪川声音又哑又低, 发着抖。他把人搂进怀里时显得那么强硬, 此时此刻却颤抖着把全身都倚靠在谢珣身上。好像谢珣退一步,他就要垮掉了。

    谢珣呆了一呆。一丝难以捉摸的怀疑,如同蛇从花间游过, 很快无迹可寻。

    最后他只轻声道:“好。”

    他忽然想起来纪川小时候怕夜里刮风,八爪鱼一样缠在他怀里的样子。一个年幼失怙的孩子,但凡有别的依靠都不会求助于仇人。难道他多年前灭人满门的残酷行径,在纪川心中留下了深切的恐怖印象,以至于眼下哪怕失去记忆成为“陈文”, 依然会惧怕声响么?

    “好,我知道了。”谢珣重复道。

    “你就这么想我。把我想得那么坏。”纪川不发抖了。靠在他颈窝里低低地说。

    “那你为什么?”谢珣话说了一半,暗暗提醒自己眼前人并非可怜的徒弟, 而是惘然空相中的对手,“你是在引诱我。对吧。”

    耳畔声息一下子沉重起来。

    谢珣道:“能不能先放开?陈二,你箍得我要断气了。”

    纪川一点一点地松开他。虽说是放开,却黏黏糊糊勾勾搭搭的,手还搭在他腰上。雷声停了,四周只有无始无终的大雨,纪川的恐惧似乎已经过去,恢复成游刃有余的模样,直直盯着眼前人。

    谢珣伸手抚过颈间。扼住咽喉的无形之力似又加重三分。纪川道:“嫂嫂觉得窒闷,并不是因为我啊。”

    “我看到你很难受,很痛苦。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缓解这痛苦的方式,分明就在眼前,你却不情愿。”

    纪川不远不近地瞧着他,眼神缓慢地从鼻梁侧面勾勒至嘴唇。谢珣被迫看清他双眼的形状。原来纪川眼尾其实有那么一点下垂的意思,他从前都没发觉。他从前只以为小孩儿都长得差不多模样,没什么分别。

    “没有。”谢珣皱眉,侧过脸去。

    他这话倒说得不假。从前在小苍山时,为练习克服死之恐惧,常被按着整颗头没进泥水里,淤泥灌进口鼻,直到昏死过去。如果这么一点痛也忍受不了的话,又怎能拿得起刀来?

    可是纪川捧着他侧边脸颊,轻轻地回正了,说:

    “这里没有旁人”

    “嫂嫂的忧心,我全明白。只是悄悄的,并不被谁给发现,好么?”

    雨声如瀑。谢珣看着他,看着他身后的雨夜,就像是漆黑的漩涡。一点红光,在黑暗里忽隐忽现。那是天师陈文腰间的雷击木令牌。

    “全真派的天师不是应当禁欲么?”

    “是啊。”纪川声音低低的像是蛊惑,那双眼凑近了一些,雨声一下子变远了,呼吸缠绕的声响,在方寸间起伏。“可我不是为嫂嫂治病么?我心便是如此,三清祖师在上,若要受罚,我认。”

    左臂上天师印戒在血肉中跳动。眼前人似要言语,却显出怔忪神色。潮湿的雨气,缭绕在唇齿之间,冷得催人贴近取暖,眉目浸在水汽里,缓慢地洇开,如同宣纸上的湿痕。

    最后关头,谢珣忽然看见一道白影。

    他猛地清醒过来,抵住纪川肩膀。那白影就站在廊下,在他对面——

    正是进入惘然空相前撞上的白煞!

    白色的水鬼,带着湿淋淋的斗笠,在雨中缓缓地咧开唇角,朝他微笑。

    那就是在第一日在陈大窗外,接着又在祠堂飘过的白影!这只水鬼,一直飘荡在幽深的宅院里,窥看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谢珣推开纪川站定,再看时,鬼影已经消失不见,却有两列面孔雪白的男女仆人,从远处走来。

    纪川显然也发现了有人过来,将手收回袖中,捡起不知何时仰面翻倒在地上的纸伞。一时间,只剩下不寻常的纷乱呼吸声,滞留了几个眨眼的功夫,也慢慢消退下去。

    仆人到了近前。

    他们蓄着漆黑的发,身披漆黑的长衣,同雨夜融为一体,打眼看简直像是只有两列头颅从雨中漂来。打头的一个姑娘,福了福身,说:“二少爷。”

    另一个小厮拱手行礼,低眉道:“子时三刻,时辰已至。请往正房用饭。”

    纪川随口应了声:“知道了。”

    这时,大宅北边的黑暗里,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