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孽徒又见三则 > 第70节
    溅,泼了柳芳倚满头满脸。

    龙千里上前打了柳芳倚两个巴掌,揪着他的头发就往外拖去。龙千里发起疯来根本不顾楼中还有那么多侍从,就拖着柳芳倚一层一层经过楼梯,走出切金弄玉楼,走过楼群,到了海上,将柳芳倚绑上桅杆,抽出熟牛皮鞣制的鞭子,不由分说先抽了三十鞭。

    “此次便吊你个三日三夜,好好反省!”

    柳芳倚没有作声。

    不知过去多久,龙千里走了,海风吹开柳芳倚黏了血痂的头发,远处的海面上,已经出现了绯红色的朝霞。

    柳芳倚勉力睁开淤肿的双眼,望向地尽头遥远的黎明。

    母亲是靠思念着她的朋友太真而活着的。而我,也是为了一个人,才坚持到了现在,并将一直坚持下去。

    我的太真,我的玉奴,你在哪里。

    你一定要来一定要降临在我的命中,拯救我。

    求求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大悲巷 骤雨如焚。

    “我不是什么识货的人, 山猪吃不来细糠嘛。”男人拿眼觑着柳芳倚膝头的重剑,嗤笑了两声。

    男人把着酒葫芦在屋里旋了半圈,跌坐在地, 蜡红的酒晕直烧到两片颧骨,一屁股坐在了柳芳倚对面,对着他咧嘴一笑。

    蓬莱阁的少主罩了件半旧素纱氅衣,广袖底露出夔纹绲边束腕, 鸦青色软帛束发, 梳理得一丝不苟。论谁也看不出这是水贼头领的儿子,倒像是中原簪缨世家的公子。可平心而论他不过是个孩子而已,一个孩子拿着价值连城的宝剑同人谈判,只为卜算自己虚无缥缈的命中之人,男人瞅着他, 忽然觉得这孩子孤零零的可怜。

    “若少主能饮下我这劣酒, 我便为少主卜卦, 如何?”

    男人胡乱地一抹嘴巴, 将酒葫芦砸在两人中间。

    一旁,水盆中仍落着急雨,男人半途换过两回, 又快要积满了。

    “我给你找个杯子”男人晃晃悠悠起身,踉跄着往灶台走。

    这座陋室小得像麻雀肚腹,床榻对面便是火灶,火灶上堆着零星几样碗盏,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污垢, 早就辨不出原本颜色。

    “不必。”柳芳倚叫住男人,抄起酒葫芦,一饮而尽。

    楼寨里散布着几家酒坊, 这壶酒大概来自其中之一。楼寨里没什么精工细作的余地,粗酿的粮食酒,初入口滋味极寡淡,但酒液一滑到两颊,便立刻爆发出一股刺激的气味,直冲天灵盖。

    柳芳倚呛咳了两声,“现在能卜算了么?先生?”

    男人走回他对面那个位置,又盘腿坐了下来,手臂一伸,从灶台旁柴堆底部抽出占卜袋,一股脑将蓍草算筹全都倒了出来。

    “我还真搞不懂,”男人用手扒拉着那堆东西,勉强分出个大概,“少主你这种人什么都有了,还指望着我们这些算命师爷么?”

    柳芳倚面无表情,“先生只用告诉我,那人同我的缘分”

    “何时才会开始。”

    “少主你可真不懂算命啊。缘分么不是一出生就定下了么?啧。”男人忽然撑身起来,四处寻摸,最终从床褥间摸出一袋东西来。

    “少主饮酒的气概,在下颇为欣赏。”男人将那袋子递给柳芳倚,袋子是鱼鳔做的,里头盛着水液,“喏,青鸟眼泪。当年师兄和我分家,天杀的什么好东西都没留给我,就这袋眼泪还是我从他手里偷的我教你怎么用。滴到眼皮上,心里想着姻缘线,你就能看见。”

    柳芳倚接过鱼鳔,狐疑道:“青鸟眼泪?”

    “难道少主不知么?”算命师爷挑了挑眉,“千年前生死轮回秩序动荡,足有三次呼吸。这三次呼吸的当口里死去的亡灵,全都没法转世,只得羁留于苦厄海中,受八百年严霜苦雨,漆黑冻饿,最终化而为青鸟,飞回于须弥山顶上,不得鸣叫,不得栖停,直到彻底累死消亡。”

    柳芳倚道:“然而从未有书记载,青鸟有此眼泪。”

    男人笑起来:“少主这是怀疑我骗你?本来好好的可以再世为人,却只能再世为鸟,成天不吃不睡飞啊飞的,短则几年,长则几十年,最后死了难道不该哭么?这哀哭是人之常情啊!——不信便罢了,还来。”

    柳芳倚皱眉,解开鱼鳔,拿手指蘸涂到眼皮上。

    只见左手小指处果然出现一根红线,绑在指根,散发淡淡的金色辉光。

    柳芳倚垂首望着那根红线。细细一条朱色蜿蜒开去,最后消失在虚空中。

    “以后只要你心中想着这条红线,它便会显形。一劳永逸!怎么样,咱们够意思吧?”男人出乎意料地友好起来,抬手摇了几卦。

    “唔。这人住在金陵城大悲巷。名字里头带个玉,哈哈,这倒是应景,出生在石头城嘛!父母健在,上头还有个大十来岁的哥哥什么时候和少主见面,我看看有了!”

    男人激动地一拍地板,“十七岁。在临川学宫,和少主有一段同窗情谊。”

    柳芳倚握紧了剑身。

    鲨鱼皮剑鞘上的纹路深刻地印进手心里。

    他按剑挺身,几息之间没有言语,过了一会儿才颔首道:“多谢先生。此剑赠与先生,望先生笑纳。”

    男人收拾着占卜袋,酒意又上头了。

    乌金剑柄上华丽的枝蔓,灼痛了他的眼睛。

    “我一个住在楼寨里的穷师爷,命比草都贱,这剑对我有什么用处?你们这种人你们这种人,自以为客客气气送我一把宝剑,真是了不得的恩赏,心中也为自己的宽仁厚道感到得意么?”

    “若是帮主要我办事,大概会直接用剑抵着我的喉咙,这样倒更痛快!少主你呢,其实和帮主是一模一样的人,心里都没把我们当人看,却偏偏读了几本书,所以惺惺作态装出个仁义的样子,我给你算一卦,你就送我一把宝剑。真是慷慨啊!是不是还要我磕头谢恩啊,少主?”

    “你说我像谁?”柳芳倚沉声道。

    “我说你像你爹!都他娘的不是人!”

    算命师大笑起来,铜盆中水已近满溢。男人若还清醒,便能看到柳芳倚眼角一跳,面如寒霜,按剑而跽,那绝不是什么柔弱的孩童姿态。可是算命师醉得太厉害了,酒陈在骨头里,一并发了出来,男人撒着酒疯,趴在床褥间哈哈大笑,忽地,一张纸从床上飘落了下来。

    那是张画。

    画上是个女子。

    画上的女子在梅花树下,面孔柳芳倚很熟悉。那是他的母亲。

    “赵三斤,”柳芳倚直呼了算命师的名姓,怒喝道,“你知道私藏阁主夫人的画像是什么罪么?”

    “阁主夫人?”赵三斤轻飘飘捞起那画像,拿在手中眯着眼瞧,“龙千里把他夫人说成是名门淑女,骗得了其他人,可骗不了算命师啊。你娘不过就是个——”

    赵三斤刚做了个口型,却没了声音。

    柳芳倚在他将那些字眼说出口前,抽出剑来,斩下了赵三斤的头颅。

    鲜血飞溅,泼得满头满脸,热腾腾,黏腻,腥气弥漫,和半月前那少年的血并没有什么区别。

    柳芳倚的思绪回到了更久之前,他离开筵席时,那两个倡优拦不住他,只得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