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么好得手?帮主,不,阁主——”
“您既已承了蓬莱衣钵,便是名正言顺的仙人了。这就是天意啊!”
房中寂静。帮主没有回话。
破风箱又道:“想必诸位不知修仙妙处。宁州那位女神医苏意浓,诸位总该有所耳闻吧?”
刀舵主冷哼一声:“不相干的小女子,提她作甚?”
破风箱不以为意,继续道:“想当初,妙手神医苏意浓,同出身药宗的贺兰汀贺公子,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二人是亲事也成了、女儿也有了。可是这贺兰汀,却转眼抛妻弃子,去做了西北神意门的上门女婿!何哉?便是神意门以仙门法术之利,将西北共极北一带的矿脉,全都握在了手里。神意门的巨富,便是贪官巨蠹也比不上的!更何况我们这些凭辛苦血汗吃饭的水贼了!”
“唉哟,什么神意门,什么,什么贺兰汀,咱也不懂!反正我就死心塌地跟着帮主,跟着刀哥!”大舌头叫嚷着,“喝酒,喝酒!”
忽地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那竟是把十分华丽而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居然有几分耳熟。
谢珣攥紧了手中的发簪,想起来了。
这个帮主的声音和“椅子”很像。只不过,帮主的声音里更多了几分矫饰过的文雅,听起来叫人很不舒服。
“在座诸位,都是我的骨肉亲朋、手足兄弟。何必因争执伤了和气?今夜只管饮酒作乐,闲事休提!”帮主道,“把人叫上来,给兄弟们助兴。”
这时“梅妃”也恰巧领着谢珣到了大屋门口。有个年老的嬷嬷上前来,硬塞给他一把月牙琵琶。
眼前华丽的门扇徐徐打开。
“那水贼头子点名叫的我和你,躲不过去。不过茗心阁有暗门,在左手第三根柱子后头,一旦事情有变,你立刻跑,跑出去,一直往东,三十里外有一条阴水,那是南江鬼魂淤积的支流,你会看到一座坑洞,跳进去就有活路,明白了么?”
“梅妃”压低嗓子迅速说了一大串,谢珣刚想出声,急忙止住,只点了点头。
这才没有露馅。
其实如果能出声的话谢珣想问“梅妃”为何要救自己,按她所说,“太真”是新人,两人素昧平生而已。
进了大屋,帮主便要梅妃弹琴。帮主的眼睛,一错不错盯着梅妃,倒叫谢珣逃过一劫,只用侍立在梅妃身边便可。
一曲终了,帮主对梅妃说:“你的手真美。”
梅妃起身,施了一礼。那微微屈颈的风姿,清丽纤秀,不可方物,连她鼻尖直到下颌的曲线,都流丽得如在画中。
帮主问道:“你叫什么?”
“阁中有规矩”
“有规矩也大不过我去。你叫什么?”
“我姓柳。”
梅妃只得说。
帮主叹道:“我听闻柳为蛇仙,怎的柳姑娘生了一双人腿?好在也巧,蓬莱有接人之术,不如龙某从雷州擒来大蛇,将那蛇尾接到你身上,替了你的双腿去如何?”
梅妃脊背忽地绷紧了。谢珣离她近,几乎听到牙齿打战的声音。
“此为神仙妙术,我肉体凡胎,不敢承受。”梅妃说。
“那便罢了。”龙千里温和地说,“你的手生得真美。把它送给我,好不好?”
未及众人反应,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便用弯刀砍下了梅妃的一只手,盛在朱漆托盘中,就要去砍另一只。
作者有话说:
本来“芙蓉如面柳如眉”应该是一整章,不过没写完,先发一半,明天发(下)。
努力克服自己的奸懒馋滑之中每天上完班,做完家务,就像被掏空一般,更新要说龟速都侮辱乌龟贝贝了,sorry啊正在努力克服中!
第59章 芙蓉如面柳如眉(中) 这样一双手
“住手!”
有个少年从茗心殿的房顶上掉了下来, 就地一滚,拔剑便朝书生刺去!
长剑穿胸而过,而书生却丝毫不受影响, 只是几个眨眼,便又斩去了梅妃的右手。
一双白皙而修长的、乐师的手,被盛放在朱漆托盘之中。
龙千里笑了笑,对书生道:“你倒是忠心。”
书生高声称谢。原来这书生就是谢珣在墙外听见的那个嗓音像破风箱似的人。
龙千里笑意愈深, 抬手一指, 一道轻纱般的白光,霎时飘荡而去,裹住了倒在地上的梅妃。血喷在那把后来名冠天下的泥金梅花横枝纹长琴上,清漆般涂了一层。白光散去,梅妃双腕的断口便不流血了。梅妃跌坐着, 冷汗铺在眉宇之间, 淋淋而下, 如同雨水腐蚀了她的鼻和嘴唇。
“去问问这里的鸨母, 给柳姑娘赎身要多少金子?”龙千里吩咐书生。
书生会意,道:“此间老鸨顽固,断不肯叫人给头牌姑娘赎身。千金也不换!”
龙千里沉吟片刻, 叹道:“那便没有办法了。本来,我也想成人之美,只是带走这双手,却将柳姑娘留下,好增添蜜合斋的光彩。可若只是得到她的双手, 却不能使她也成为我的妻子,难道不叫我相思成疾么?如此说来,便只有杀了鸨母。柳姑娘在蜜合斋中断去双手, 承受许多痛苦,叫我不忍。干脆烧了这院子。”
“冲冠一怒为红颜,帮主是真英雄啊!小的立刻去办!”书生击掌三次,一列黑刀武士无声从阴影中滑出。
刀舵主终于觉出不对来,起身怒道:
“龙千里,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嘴上说为了女人,其实是要——”
刀舵主的头飞了出去。
筋肉虬结,须发浓黑打绺,双眼猩红,目眦欲裂。
滚落谢珣脚边。
咕噜一声,正好提醒了龙千里,茗心阁内还有这么一个外人。他眯了眯眼,双指一拈,乌光疾如流矢,谁知竟被人矮身躲过。谢珣佯装往门外跑,却又绕过柱子背起梅妃,接着往外冲去,可是明明抓紧了梅妃的手肘,她却像一匹丝罗般滑落下来,委顿于地。
茗心阁另一边,“翻海蛟”的水贼们已经抽出刀来,同黑衣武士杀成一团。
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年,像被魇住一般疯狂地挥剑刺向书生,可书生却毫不受扰,手持弯刀,冷笑着逼近谢珣。
“想跑啊?”
书生歪了歪头。
“还想救人?”
书生斜觑向受伤委地的梅妃,嗤笑一声,“放心,她死不了,以后我还得毕恭毕敬叫她阁主夫人——别紧张呀,小美人,你也死不了。长着这么一副我见犹怜的脸蛋,死了我要舍不得的。”
火已烧起来了,木梁早就涂好桐油,烧得很快。黑衣武士是一种次等的傀,也要用活人炼,不过长得么就歪瓜裂枣了,好处在于力大无穷,不死不痛,很快就把一帮海盗小头目杀了个七七八八。
眼见胜券在握,书生收刀回鞘。
他是喜欢杀人不错。
尤其是从胸膛处杀进去,直贯肚腹,心肝胃肠混在一处喷薄而出,如血色河流,美不胜收,妙不可言。
不过,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漂亮、太合他的胃口了。
可以等过了今晚再杀。
书生只见那美人侧过脸去,像是听见了什么,手在裙裾上捏紧了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