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你以为天道是什么东西,难道就很公平吗?”
说罢,鬼魂再次往空中飘去。半空中现出一道圆圈,散发柔和的淡淡金光,鬼魂被牵引着往里飘去。在鬼魂将要进入轮回之门的前一刹那,谢珣拽住鬼魂,生生将其拖回,接着猛然挥拳!
这一次他连刀都没有拔,掐住鬼魂脖颈,几乎是泄愤式地、仅凭本能地殴打着它。这种力道如果是在殴打一个活人,那人的面骨都会被打塌了,被自己的血呛住而死去。鬼魂皱缩成一团,显出痛苦之色。
“嗬嗬”
忽然间谢珣听到一阵细细的呻.吟。
那不是鬼魂的声音,而像个孩子的声音。
谢珣眼前一花,只见一层幽绿的沼泽似的光膜,正在从四面八方退去,直至此刻谢珣才猛然察觉自己方才一直被裹在那幽绿之中!
热浪汹汹。火啃噬着木梁发出噼啪声,背后,长刀饮血犹未尽兴,正啸叫不已。一片滚烫中谢珣触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是那孩子的涕泪,沾到了他的手指上。
“救命救命”
那孩子哭着说。
——我不是要杀你的人么?为什么要对着我喊救命?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横梁要倾塌了。谢珣五指松开一瞬却立刻掐得更紧,鬼刀的啸叫声在耳旁催促,不够,杀得还不够,要把这里的人都杀尽,要让整个世间都血流成河!地上的孩子还在喊着救命救命,很快便喊不出来,他的喉骨已经碎掉,或许没有,剧烈挣扎间他头顶冒出大股大股的鲜血,原来他的头顶不知被什么开了一个洞,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钻进去而挤开的洞。谢珣左手无法自控紧紧掐着他的脖子,右手颤抖着,往背后探去。
直至解开背囊拔刀出鞘已不知过去多久,那孩子痛苦的神情持续不断,在面前闪动,烫烙着谢珣的眼睛。他嘴唇翕合,难道还想要喊救命么?究竟为什么叫我救你?不要喊了!谢珣挥刀,斩下左臂。
残肢在地上滚过一圈。
谢珣闷哼着往前扑去,在最后关头支住身体。鲜血却无可挽回,犹如崩塌一般,朝那孩子兜头浇去。
“啊啊”
那孩子大睁着眼睛。柔和的褐色眼珠映出了谢珣的影子。谢珣慌乱地擦拭他口鼻上的鲜血,却发现他被人松开了脖子,却并未大口大口地喘.息。
确切地说,那孩子根本没有喘气
整座燃烧的房间里,只有谢珣一人的呼吸声。
“是你救了我么?”那孩子居然自己坐了起来,细声细气地,边说话边往谢珣怀里倒去。谢珣连忙解开外裳,可中衣也早已浸透了血污,谢珣又连忙用手去扳那孩子的脸。
直至这时,才发觉出古怪来。
那孩子脖颈居然是硬的,是木头。谢珣再顾不上什么,伸了手去捋他的臂膀,发现从锁骨下起,一整只左臂都变为了木质,并且正在向胸膛处侵袭。
谢珣那一下捋得急,力道不小,小孩却没有丁点吃痛,只瞪着眼睛说:
“有东西要从我头顶钻进去,好疼好疼,你把它打散啦。”
小孩说完这话又依靠过来,脑袋软软地搭在谢珣胸口。谢珣静静地盘坐着,坐在燃烧的木梁之下,听见整个逍遥门之内火声如海,而门外春风吹彻,穿过深深的荒原而抵达同样深深的庭院。火借风势,愈烧愈旺,火中有惨嚎之声。
另外,还有一个极轻微的、湿润的声响。
一开始谢珣还以为那是自己手臂心声的动静,可是很快手臂长好了,声响却犹在。谢珣低头,发现纪川在舔着嘴唇上的鲜血。
然后,犹嫌不足地、奋力将面上的血渍都揩下来,卷入口中。
“还有么?我好痛好痛,要喝你的血才能好”
谢珣盯着纪川看。纪川喝了一点血,眼瞳中泛出点点幽暗的金色,俨然是个邪物。谢珣将手腕塞进他口中。孩子的犬齿破开手腕皮肤,几乎是狼吞虎咽起来。谢珣捏住他的木头胳膊,软和了些。变化更大的是眼睛,那点点暗金,很快弥漫了整个瞳孔,直至双眼都亮起犹如兽类。
纪川停下了,八爪鱼似地攀到谢珣身上。
其实谢珣在回逍遥门前真的想过如果撞见这孩子会怎么办,相对无言只有泪千行么?不对,这孩子肯定也不记得他,那么谢珣肯定是他的灭门仇人了,定是咬牙切齿,又恨又怕。
甚至有可能那孩子已经消失了
没想到纪川这么不见外。饮了人血,浑身凉得可怕,缠在身上就像是一团大冰块。谢珣低声说:“怎么了?你的手还没好。”
“等我好了,然后你就又把我扔掉么?”
纪川,或者寄生在纪川体内的邪物说。金瞳已经彻底亮起,连说话都低低的带着嘶声,趴在谢珣肩头,啃咬下去,嘶嘶地说:“你就那么把我丢掉了。不可原谅。好恨、好恨现在还不走是为什么?难道你要我和你一起死在火里吗?好恨!好恨!”
谢珣已不记得那日是怎么走出的逍遥门。
只记得燃烧的木梁在身后轰然倒塌,那孩子趴在肩头不停说着好恨好恨,走出火海时已是曙色微明。
柳芳倚等候多时,横剑拦他。
柳芳倚说金瞳乃邪异之兆,此子断不可留。
谢珣当时只道要先保住纪川,口不择言,胡乱说道:此子就是我的亲子,绝不可能交由你处置。
话说到这种地步,柳芳倚理当退却。谁知那人却走近一步,悄声说:“在下并非草菅人命者,只是眼下窥视者众,只能借此由头将你带走。我有事求你,万望你答应。”
谢珣奇道:“我和柳君没什么交情,何出此言?”
柳芳倚说:“柳某的事,只有执掌须弥山印的人足以相帮。”
谢珣默了默。四周草叶瑟瑟而动,其间隐匿各色人等,为其主而效力,或探听消息,或伺机而动。
柳芳倚将声音压得更低,说:“作为报答,在下可以帮你治好这孩子。
众人只见僵持片刻后,谢珣随柳芳倚登上飞舟,心下大惊:虽说柳芳倚掌梼杌剑,为去恶堂主,的确有审判须弥山主之能。但去恶堂这个地方,从前在神使弹压下早已形同虚设,这名不正言不顺的新任仙尊,看起来也不是个讲道理的,难不成这柳芳倚的修为其实深不可测,居然能震慑住那杀神?众人纷纷揣着这热腾腾的一手情报,赶去回禀。
飞舟离地数百尺,狂风大作。柳芳倚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干净外衫请谢珣披上,又道:“很小的时候我们见过,你知道那是我吗?在金陵城镜花楼里”
谢珣“嗯”了一声。
柳芳倚说:“那时我年少气盛,只知道镜花楼有妖异,却不知自己并非花魁娘子的对手。若非你破除了薛娘子的幻术,或许我也没有今天了。算我感谢你的恩情,请披上这件外袍吧。”
谢珣再不好推拒,说:“柳君言重了。我那时只是自己想跑而已。要我帮什么忙呢?”
“实在一言难以蔽之。不如,等到蓬莱安顿好了,先给孩子治病,再议此事。”
柳芳倚在外袍上施了洁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