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谢珣面上血污褪尽,又“嗯”了一声。柳芳倚只见他在一片霞光中微微赧然,低首时发丝在脸前掠过。怀里那孩子大蜥蜴似的趴着,本来很丑,却给抱着他的人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意味。
“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跑走了,我在楼上看你,那时候也是春天,风灌满了我的袖子”
柳芳倚忍不住轻声说,却见谢珣居然倦极似地闭上了眼睛,和那孩子额头贴着额头。柳芳倚默了默,不吭声了。
作者有话说:
小芳持续恨嫁中
第82章 少年听雨歌楼上(一) 登陆蓬莱!
谢珣做了个梦, 梦里摇摇晃晃,自己正乘船回金陵。过了城门,就是大悲巷, 他跳下船,想要推开家门,可是半边肩膀越来越重,不知被什么迫压着, 痛得像是整条胳膊都要掉下来。谢珣下意识往肩头一推, 却触到个软绵绵的物什,吓了一跳,醒了。
眼前是张小孩脸,正幽怨地盯着他。
那孩子的神情,加上他那双亮得骇人的金瞳, 其实是很恐怖的。只是他右边脸上却有个压出来的红印子。盯了谢珣一会儿, 又换了人另一边肩膀靠着, 堂而皇之地再度睡去, 还猪儿虫似的拱了拱。
谢珣只好在他背上轻拍了两下。
越过孩子的肩头,谢珣便看见对面坐着柳芳倚。他们三人如今正在一艘核桃舟中,行驶在一处广阔而反映着正午烈阳的水域。谢珣眯了眯眼, 哑声问道:“去恶堂,柳芳倚你是捉拿了我么?”
柳芳倚一怔,道:“非是如此。”
谢珣垂了垂眼睫,“我不记得了。”余光又瞥见自己身上正披着一件簇新的深青色外袍,便问:“是我强抢你的么?”
柳芳倚摇摇头, 也不多问,只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又微微一哂, 道:“你没有对我动手,更没有抢我的东西。我还当你是记得年少时一面之缘,这才以礼待我。看来是我自作多情啦。”
“我的确记得你。听得出声音。”谢珣道,“可是少年时的那么一点缘分,便足以让柳君帮助我么?王南南是名震天下的神医,要请他出山,想必极难。更何况,我所做的事,所结下的仇怨,仙门上下已然尽知,旁人躲闪尚且不及。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
“不难。”柳芳倚忽地说。
“何出此言?”
柳芳倚笑道:“我请王南南出山,一点不难。你有所不知,王先生正是我的老师,临川学宫的祭酒。每逢春夏之际,他不在别处,却正客居蓬莱阁。而且,他是一定会帮你的。当年学宫入学考试,他对你的答卷大加赞赏,多年来,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你这个学生。”
见谢珣神情松动,柳芳倚趁机道:
“所谓的结仇树敌,未必有你想得那般严峻。在这个仙门你杀了多少人都是不紧要的,那些人死了,他们的势力也都被瓜分殆尽,难道生前所谓的师徒兄弟,真会为他们报仇么?据我所知,自你成名以来,大大小小数百宗门想要举旗而追杀你,只不过是图谋一个名声,雷声大雨点小罢了。而且,最终他们都被一个人所否决——”
柳芳倚吐出一个谢珣决想不到的名字:
“神意门,公孙仪。”
“我知道的是,她想要一个手握须弥山印却不恋权柄的空壳傀儡。所以,在你真正入主须弥山之前,她都会保你。而若今后,你与神意门真的冲突起来,我”
“原来都没关系么?”谢珣轻声说,两眼放空,下意识地将下巴搁在怀中孩子的肩膀上。像抱着个大布娃娃似的抱着那孩子。
这时,远远地忽然响起角声来。
“大胆!什么人闯寨?”
“是少主!少主回来了!快、快,扳绞盘——起闸——迎船!”
“起闸——迎船——”
号角声响彻了天际。一抬头,居然有连绵百丈的水寨扑面而来,其间簇拥着的紫褐色厚铜的水门,正在缓缓拉升,披沥千重水帘,张开巨大的黑暗洞口。船行入其中,仿佛黑夜,走过数丈,又豁然开朗。只见晴蓝天幕之下,一线停泊着出海大船,放眼望去看不清首尾,无数绣有水蛇图案的旌旗在风中猎猎招展。
“这只是外层,到里头还要些时候。日头很晒么?”柳芳倚问道。
谢珣看上去略略恢复了精神,回道:“无碍。多谢。”
船行约莫一炷香时辰,靠了码头,柳芳倚直领谢珣穿过正大门、演武场、切金弄玉楼,进了一处园子。
园中安静,不闻海潮声。
一进门,便见几个小丫头正架着梯子给木棉树挂彩绸。柳芳倚扬声道:“这是做什么?登高危险,快些下来。过来见客。这是我的贵客,上门来寻王南南先生治病的。这些时日,你们要仔细看顾这位公子。”
小丫头们这才注意到来人。
却不下来,嘻嘻哈哈地应着“少主回来啦!”有个年长沉稳些的,在底下帮忙扶着梯子,对柳芳倚点头一礼,道:
“是三老爷家的十七少爷娶亲呢。”
三老爷正是柳芳倚的三叔公。当年柳芳倚父亲龙千里起家,是认过义父的。义父同义父的几个结拜兄弟,倒是早被龙千里除掉,只剩下一个排行老三的,平时除了爱生孩子,倒也没什么野心,便留下来当吉祥物供着,以示龙千里的礼义孝悌之道。
“撤掉。”柳芳倚道,“既然已经有木棉花了,还系这些彩绸,岂不是画蛇添足么?三叔公这人俗气至极,他的喜好,怎么能沾染到这里。是夫人吩咐的么?”
“不知道喔”
小丫头咬着嘴唇,一副低头认罪的模样,柳芳倚不好再开口,只对谢珣道:“我家中人口复杂,叫你见笑。”
柳芳倚这话不说还不打紧,一说,小丫头们的目光立刻往谢珣身上簇了上去,乍一下都看直了眼,回过神来,便滴溜溜转着眼珠子彼此示意,时不时发出闷笑。有个调皮胆大的,忍不住问道:
“这是哪里来的公子,怎么还抱着个娃娃?”
“呀——这娃娃怎地长了副金眼睛!难道是水里的妖怪?”
原来纪川不知何时醒了,趴在谢珣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谢珣连忙捂了他眼睛,道:“安静。”
纪川倒还真听他的。
柳芳倚微微蹙眉,轻叱道:“休得无礼。这是好人家的孩子,染了恶病而已。谢公子仁善,捡到这孩子,带他寻医问药而来。若我不在时,你们也莫要打探客人的事情,要知礼数,明白么?——好了,快快将绸带撤下罢。”
最开始回话那个年长些的女孩却说:“可是,是茵柔姑姑叫我们——”
“正是夫人吩咐的。”从抄手游廊的阴凉里,走出来一个瘦削高挑的妇人,挽髻而不带簪,只斜插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银梳子。
茵柔姑姑走到院中,道:“少爷,夫人的意思是,你也到了接手家业的年纪。她为你打量着,要同家里的长辈走得近些。再深的事,我也不好说了。——这位是?”
柳芳倚便将对丫头们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茵柔姑姑没什么反响,面上仍是一派的冷漠神情,说:“既然少爷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