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孽徒又见三则 > 第144节
    的院子去,可一想到,今日碰见宫止的事,如果在外头乱转恐怕不好。宫止识不得他,其他人识得。

    纪川眼睛弯了弯,灯色在他棕色的瞳仁里荡开了,这么一看居然和小时候相像,方才那冷硬几乎有威吓意味的语气,好像不是他所发出的。

    谢珣刚走出一步去,忽然被人扯了袖子。纪川嘟囔着说:

    “我疼。”

    “你不要总来这一套,我打你了么?”谢珣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来,却见纪川居然真拉起一边袖口,齐腕是深深的勒痕,凹陷边缘甚至翻出血痧来。

    纪川擎着伤口,往谢珣眼前凑,眼巴巴地说:“疼。”

    “你你给我看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谢珣说。

    他一时拿不准纪川的意思。是想要他查看伤口么?若放在平日,替人上药也没什么。虽然谢珣并不明白,纪川明明可以用法术治好自己,为何偏偏要用药。

    但今时不同往日,宫止三言两语,一直在他心里像是铁块般沉坠。

    纪川仍拽他袖子,手腕几乎抵在他下巴颏上。

    忽地,谢珣福至心灵。

    这样的姿态对于师徒来说是很奇怪的,但是,若是宫止所说的那种关系

    纪川擎着手臂,像在讨要什么。

    谢珣虚着眼看,烛火之光连成一片,像是十个太阳,灼烧着黑暗。

    眼前之人所讨要的,究竟是什么?

    谢珣低下头去,在血痕处吻了一下。

    那是如鸽子饮水般极轻极快的一下,谢珣立马别过头去,纪川的脸却腾地红了。一时间室内静极,纪川喃喃自语,道:

    “怎么会这样”

    谢珣生气地说:“不是你向我讨的么?”

    “是、是。”纪川低眉顺眼地说,耳根透着血红,但行止无甚异处,谢珣看在眼里,更觉得五雷轰顶,难道方才之事,已算不得稀奇了么?

    他绕过纪川,就要大步走开,却忘了衣袖还攥在人手里。

    纪川猛力一拽,将人扑倒,两人倒在矮桌上,矮桌翻倒下去,烛台也塌了,十个太阳一同闪烁,嘴唇发着烫,被吮吸得又酸又麻。

    不知过了多久,徒弟微微地起身,脸上是同行为极不相称的怀春般的酡红,纪川勤学好问地说:

    “我们是不是应该换气?”

    谢珣扭过头去。烛火点着了榻的一角,熊熊烧着。这就是你不恪守师命,不每日念诵清心咒的恶果。谢珣听到簌簌的声音,纪川看上去非常爱怀地将铺落的长发揽在怀里,像是抱着一条清凉的河,仿佛这样他就不惧火焰了。谢珣抬了抬指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纪川扳正他的脸,问道:

    “教我好不好,这时候怎样换气。你是会的,我知道。”

    隆隆的雷声响起来了。仿佛是劫雷终于要从天降下。火光蔓延至眼底。不如烧死我算了。谢珣心说。

    作者有话说:

    结尾加了一小段。

    第100章 傀儡之命 无媒苟合?

    “教你个头。”谢珣抵着纪川脑袋, 将人掀开,捂着嘴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你明白么?”

    纪川被他一推,软歪歪倒了下去,火仍烧着,一下子波及到后头的斗柜, 甚至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纪川这一倒, 眉毛几乎被火舌撩到,谢珣觉出不对来,一把将人捞起,却见他左肩几乎僵直了。

    谢珣隔着衣裳,微微一握, 蹙起眉头。

    “你有事瞒我?”

    纪川笑了笑说:“哪有?”

    谢珣抬手直接将他左肩的衣物扒了。那些隆隆的雷声再次响彻在耳际。谢珣抿着唇, 强迫自己什么也不去想, 眼神紧盯着衣衫下逐渐裸露出来的皮肤。

    那里的皮肤, 呈现出很奇怪的光滑感觉,泛着澄黄,仿佛是某种涂过清漆的木器。谢珣屈起手指, 敲击两下。空空空。纪川肩头发出干巴巴的响声。

    谢珣索性将纪川左半边衣裳全部解开。只见左边胸口处,前些天所见盘踞着一道伤疤的地方,居然像树根那样盘虬着无数青色的脉络,脉络往外放射出去,由锁骨下缘开始的半片胸膛, 连同着整个左边肩膀和手臂,乃至于手掌和五指,全都变作了木头!

    “师父别看, 不好看。”纪川慢腾腾将衣物穿回去,瘪了瘪嘴说,“我也不知,是染了何种怪病,我真的好疼,不是骗你”

    纪川边套衣裳边徐徐看去,此时两人相对跪坐,倒显得十分虔诚。然而一看——

    谢珣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十根细白的手指,严严地笼罩在脸上,也不停地发着抖,仿佛大恸。

    “你怎么会又变成这样?你的病不是已经治好了么?”

    这下纪川倒不敢撒娇卖痴了,忙道:“没病、没病,被咒术反噬罢了——”

    可是,谢珣却浑然听不进话,居然有扑簌簌的眼泪,不断从十指的缝隙中流淌下来。

    火光眼看已烧了半张榻,纪川摇了摇谢珣的肩膀,轻声说:

    “先灭火好不好?”

    “别去管它!”谢珣吼道。

    “好、好”纪川也不劝他,反倒将脑袋搁在了谢珣肩窝里。那里湿漉漉的积蕴了一滩泪水,在火焰的包围里依旧十分冰凉。

    纪川心知师父大概是陷入了痴惘迷狂的状态,由于魂魄的不稳定,也是常有的。

    不过,纪川有点讶异,谢珣居然记得小时候给他治病的事。无论是娇纵蛮横爱偷懒的师父,还是默默地忍受着一切,总是温和地凝望着他的师父,其实都是一个人,这在他心里是十分确信的。他所没有想到的是,师父还记得这件事,甚至记得他那时的病症。

    手臂变成木头。

    老神医王南南将他医好了。可他打心底里却很难对王南南有什么感激之情。王南南这个碎嘴的小老头,一直想撮合谢珣和柳芳倚,王南南的一言一行,他都看在眼里,气得牙疼。气到极处时,扑腾一下从床沿上倒下来,王南南哎哟哎哟,拿着他那些药味弥漫的臭绸带就把他绑缚了起来。

    “你可真是个不省心的孩子。”王南南抄着袖子,“小拖油瓶。”王南南爱穿嫩芽绿、胭脂粉的华丽衣衫,照纪川想,着实是老黄瓜刷绿漆。况乎那些衣裳无不修长阔大,穿在王南南身上拖拖沓沓。

    纪川张牙舞爪,吱哇一顿怪叫。

    他身上那些木偶关节也嘎吱嘎吱作响,王南南愁眉苦脸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蛋。王南南苍老的手就像是树皮,接触到王南南的皮肤的瞬间纪川眼前忽地闪过许多画面,充斥着漫天漫地的血腥,王南南躺在血泊之中,四分五裂,看上去比现在更老。据说五十年前,是一个乱世,那时临川学宫有学生投了军,当了百户,领着一小队弟兄冲入学宫,逼迫自己的老师交出米粮。百户说我知道老师你有粮食,不然何以活到现在?王南南说我是修行之人,早已辟谷,哪里还有粮食。百户索要不得,便和手下将老师分食吃了。王南南此劫,正应尸解之法,王南南由此成为仙人。王南南在整个世界里慢慢地倒退,老年,壮年,青年,少年,最后王南南将缩小为一枚元婴,缩小为万千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你看见了,是么?”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