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南南说,必得有个人真心爱他,才能破解他的傀儡之命。
那么虚无缥缈的事物,却正好同他的心愿合二为一。
他所想要的东西,是那么地简单,却又那么地不存在,看来此次他是难逃一死了。
纪川窝在人怀里,酝酿了几息,流下两行清泪来。
谢珣见他死活不肯开口,着急道:“快说啊!”
木质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已到咽喉,眼见再过不到一炷香,他该没法说话也不能呼吸了。纪川死到临头,一股矫情劲上涌,扭捏道:
“徒儿心愿为何,师父想不到么?可见平日也并没有将我放在心上!如果我死了如果我”
这时,远处传来说话声。
是柳芳倚和龙银花。
二人从狱门处进。
十二神使死前,以万吨铁水浇筑寒铁牢狱,使其重门深锁,谢珣平日进出,走的乃是由青尸鬼挖掘的一条密道。这密道旁人并不知晓。此次他们下了禁闭令,将纪川捉到牢中,是靠姬昀用雷火符将牢门生生炸开的。
“师父,如果我死了,会成为你心中的一桩悬案么?”
谢珣:“”
谢珣不由得恶向胆边生,狠狠在纪川脸上掐了一把。
他此番潜入狱中,脑中已有完备的计划。若纪川情况尚好,便直接将人劫出去。若纪川如眼下这般病病歪歪,那就先答应了他的心愿,待诅咒稍解,再将人劫出去。谢珣实在觉得这是件十分简易之事,却没成想这小子要死要活,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牢狱深处而来。
柳芳倚:“我想,虽有罪名,却无证据,如此行事实在不妥。今夜若问不出什么,明日也该将禁闭令解了。”
谢珣戳了戳纪川,指指外头。
意思是听见了吧?根本没什么大事!
纪川也听见了,心说柳芳倚这家伙真是道貌岸然!表面上偏帮我,心底巴不得我不得好死吧!举手捂住耳朵,表示不听不听。
可惜他半边身子不能动,因此左耳还暴露在外,继续听着——
龙银花:“柳堂主此言,是想要包庇罪人?”
柳芳倚:“晚辈绝无此意。”
龙银花冷笑一声:“此子野心勃勃,不过短短三年,便将众仙门搅得离心离德,本来有公孙门主坐镇,还算铁板一块,如今公孙门主故去,这修真界将成为哪家之天下?”
柳芳倚:“龙长老言重。我看他年轻冒进,又失去师父,想必心中惊惶,只是想要自保罢了。”
龙银花:“哼。我倒听师哥说,你和那个谢珣交情匪浅。纪川也并非只是他的徒弟那么简单,而是他的儿子。恐怕你是在包庇纪川吧?这么看柳堂主还真是情种,不知这般用情至深之人,还堪当去恶堂的长官么?”
龙银花口中所说的“师哥”,便是王南南。
王南南药王谷出身,不过王南南认为学医难救天下,便转道做了教书育人的学宫祭酒。
柳芳倚只笑道:“老师只是看我一把年纪还没人要,极力想要给我撮合姻缘罢了,当不得真。不过,龙长老若觉得晚生不堪大任,与几位长老联合,弹劾晚生便是。”
脚步声转过一个弯,愈发靠近。
两人不再对谈,回荡着只有脚步声,以及龙银花的腾蛇拐杖敲击地面,发出的笃笃声。
纪川由捂着耳朵,改成捂着脑袋,不知谢珣将那些话听进去多少。拽了拽谢珣衣袖,道:“师父,快走吧!”
谢珣“啧”了一声。
此时谢珣正并腿而坐,膝上三寸拱起的弧线,仿佛一个扁薄的穹隆,给人充当枕头。纪川的脑袋卧在其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过于浓重的眉宇森森而痛楚,显出一股不祥之意。苍黄的木头纹理,漫过了喉结,如同一件过小的甲胄,紧紧包裹至下颌边缘。谢珣忍不住探他鼻息,鼻端尚且翕动着,带出一点热的气息,而那人也说着傻话,如同把自己当成话本中的悲情主角一般。真笨。其实谢珣情愿纪川一直是笨笨傻傻的,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像鹦鹉一样叽叽喳喳,像有个被贬谪至蛮荒的诗人曾经写道过的那样,但愿吾儿余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不过往往天不遂人愿。谢珣很难再分心去想,是否自己放出了一个适应于一切规则的怪物,令人煎熬的种种争斗,于他而言是如鱼在水。
纪川哼唧着扭来扭去,就是不说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谢珣拧了拧眉,干脆扒开他胸口衣裳,附耳聆听。
冰凉的胸膛比看起来要薄,只有一层皮,肋骨如同结着冰凌的河水在其下波动。谢珣悚然惊觉,自己的徒弟竟已如此消瘦。心鼓声咚咚地敲着。忽然,谢珣心底有个声音:
“这人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
柳芳倚和龙银花脚步声愈近,谢珣无暇他顾,只觉有一种痛意,空空地弥漫开来。
谢珣心道:就算他要我为他替罪,就算他想要我背叛师命,再也不认师父,我也
“便是此处。”
“哦?”龙银花腾蛇杖往地上一笃,往里扫视,“居然晕过去了。”
柳芳倚应道:“依律而言,若重病昏厥,应当暂停审问,放他出去。”
龙银花却是不答。
半晌,道:“莫不是障眼法?”
说着,一阵深绿的波纹,由腾蛇杖底端而出,朝狱中而去。
霎时间,铁狱之中,纪川偏过头,“哇”地吐出口血来。脑袋往一边歪倒,居然是要晕过去了。
谢珣拍拍他脸,“地遁术。”
方才纪川应是使了障眼法,暂时瞒过外头的龙银花和柳芳倚。
但若谢珣背着他走,人一离开,障眼法霎时失效,一被识破,便走不出去。
所以,用遁地术,走为上策。
“我看他们问不出什么,迟早也要放了你。你自行先走,他们也不能如何。”
谢珣见纪川只是躺着,并无动作,出言道。
想了想,又抬手替他将衣襟拢上了。
“听见了么?”纪川不知缘何,就是不走,虚着眼咳了两声,忽然一把拉住了谢珣的左手。
“你听见了,是吧?”
共分有一颗心的两个人,只要愿意,便能听见对方心底所想。
“嗯。”谢珣点头,“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先用遁地术”
“你听见就好啦。”纪川轻声说,“我也知道那东西强求不来,若是从前没有,现在也不会有。对不起我现在能调用的灵力使不出遁地之术就连障眼法,若是龙长老再给我一下你快走,不要让他们看到你,不然什么都说不清的!到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谢珣仍跪坐不动。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语声。
柳芳倚:“龙长老也试过了,开门放他走吧。”
龙银花:“我试了不算,拔你的梼杌剑来,一看便知。”
柳芳倚:“此时拔剑,不合规程。”
龙银花:“我看你倒是颇为偏袒这个纪川。他倒是不给你好处,你却偏袒他,恐怕是为了旧情吧?”
柳芳倚只淡淡道:“龙长老此言差矣。此子行为无状,晚辈最是厌恶。我从来只按规程办事,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