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轰!!!”
朱漆大门在刺耳的爆鸣声中炸裂!
木屑铜钉暴雨般射入厅堂!
离门最近的几张席面首当其冲,气浪掀飞杯碟碗盘,汤汁菜汁泼溅,淋了猝不及防的宾客满头满脸。
“啊——!”
“谁?!”
“我的衣服!”
尖叫声、惊呼声、瓷器碎裂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吓得一惊,本能地抱头或向后猛缩,脸上写满惊骇。
丝竹骤停,舞姬花容失色,抖索着挤向角落。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烟尘弥漫处,两道身影逆着门外天光,踏入这奢华之地。
为首者,玄色官袍猎猎,身形挺拔如枪,面容冷峻似铁,正是镇仙司巡察使沉追!
他身后半步,紧随着秦陆。
秦陆面色沉静如水,唯有一双眼眸深处,带着熊熊烈焰的杀意。
所有人目光都死死钉着二人。
主位之上,李耀宗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
他手中那只价值不菲的玉杯,“啪”地一声砸在锦缎桌面,滚了几滚,酒液泼洒出来,染红了一片。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最终全都化为暴怒!
“沉——追——?!”
李耀宗猛地站起,脸色涨红,指向门口,声音因暴怒而发颤:“你胆敢……毁我寿宴?!”
面对李耀宗的质问和满堂目光,沉追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大厅内每一张惊惶的脸。
最终,那目光定格在主位附近,声音低沉,却压得全场死寂:
“陈文何在?”
沉追微微一顿,再厉喝道:“自己滚出来!”
“嗡——!”
这声大喝,让一扇屏风后传来一阵刺耳的碰撞声!
“哐当!哗啦——!”
堆满佳肴的桌案被撞得摇晃,杯盘稀里哗啦砸落一地,汤水四溢。
紧接着,一个肥胖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屏风后撞了出来!
正是陈老六!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李家管事的体面?
那张胖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毫无血色,黄豆大的汗珠顺肥厚的下巴淌下,浸透衣襟。
他身上锦袍沾满汤汁酒渍,狼狈不堪。一双小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身体如同打摆子般剧烈地筛糠颤斗着。
“少……少爷!”
陈老六扑跪在李耀宗脚前,哀嚎出声。
沉追眼睛直视李耀宗,清淅宣告:
“李家管事陈文!涉嫌勾结劫修,于去年除夕夜,里应外合,屠戮慈云山秦氏族人,杀凡人仆役一十八口,秦氏子嗣一人,修士一人,重伤多人!罪证确凿!本官奉镇仙司律令,即刻将其缉拿归案!”
“轰——!”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屠戮家族!
杀凡人!
杀子嗣!
此乃劫修所为!
这罪名,太大了!
所有目光瞬间钉死在陈老六身上,又惊疑扫向李耀宗和门口杀气腾腾的秦陆。
李耀宗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猛地再次拍案而起,紫檀木桌案被他拍得轰然作响。
“沉追!休得血口喷人!陈文乃我李家忠仆,坊市口碑尚可!你仅凭秦家一面之词,就当众污蔑,毁我寿宴,强拿我的人?!你镇仙司行事,就如此蛮横霸道,不讲证据?!”
“证据?”
?可曾参与谋害秦家之事?”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沉大人!”
陈老六涕泪横流,跪爬几步对着沉追砰砰磕头,额头见血:
“小人……小人那夜一直在坊市药铺值守,从未离开!许多人皆可作证!是那秦陆!定是他秦家得罪了强人遭了劫,却怀恨在心,故意诬陷小人!请沉大人明鉴!”
“呵。”沉追发出一声嗤笑。
他不再看陈老六,目光居高临下:“李耀宗,你也听到了。他说他在药铺值守,从未离开。”
李耀宗不明所以,但本能地感到不妙,硬着头皮道:
“正是!我李家仆役皆可证明……”
沉追打断了他,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
“一派胡言!”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金芒骤闪,隔空点向陈老六!
“问心指!”
“咻!”
一点金芒没入陈老六眉心!
“呃啊——!”
陈老六猛地发出一声惨嚎!
他肥胖身躯剧烈痉孪抽搐,胖脸瞬间涨成紫红,五官扭曲变形,仿佛承受着非人的剧痛。
眉心皮肤下,一个灼烧神魂的玄奥符文印记疯狂旋转!
“说!去年除夕夜,你究竟在何处?!”沉追声音仿佛带着直透神魂的魔力!
在【问心指】的强制拷问下,陈老六的意志瞬间崩溃,他眼神涣散,如同梦呓般,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在……在慈云山……下……等信号……带……带人……围小路……一个……不能跑……秦家……好东西……多……都……都是……我的……”
断断续续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剜在秦陆心上,也彻底撕碎了陈老六的谎言!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李耀宗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由猪肝色转为死灰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沉追这手【问心指】,彻底堵死了他所有为陈文辩驳的可能!
这比任何证词更具毁灭性!
沉追指尖金芒一收。
眉心符文缓缓隐没,只留一点微红。
“罪证确凿,无可狡辩!”沉追宣判了陈老六的结局。
他转向秦陆,眼神示意。
在沉追视线投来的瞬间,秦陆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
他知道沉追的意思。
他低头看向地上那张因恐惧痛苦变形的胖脸。
这张脸,曾在坊市底层与他一同挣扎,也曾带着笑容与他推杯换盏,更是在除夕夜狞笑着扼杀了他幼子的生机!
二十多年的相识,此刻只剩下刻骨血仇!
什么李家,什么谋划,在此刻这个杀子仇人面前,他根本无心思考!
没有尤豫!
没有丝毫怜悯!
秦陆一步踏出!
“锵——!”
腰间【赤水剑】清越龙吟,悍然出鞘!
剑锋在灯火下折射出刺骨寒芒!
陈老六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爆发出最后的恐惧:“不……秦、秦陆……饶……”
“噗嗤——!”
剑光如电,迅疾无匹地掠过粗短脖颈!
声音戛然而止!
一颗肥胖头颅在喷溅的血泉中高高飞起!
那死不暝目的眼珠,在空中翻滚时,恰好与主位上李耀宗惊骇欲绝的目光对上了一瞬。
“咚!”
头颅砸落在地,滚了几滚,停在一滩混着酒水的血污里。
无头身躯剧烈抽搐几下,颓然倒地,脖颈断口鲜血汩汩涌出,迅速在地面蔓延,浸透碎裂的瓷器和珍馐。
浓稠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压过酒菜香气,弥漫整座醉仙楼。
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狠辣果决的一幕彻底震慑!
秦陆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一滴粘稠的鲜血顺着冰冷剑锋滑落,嗒地一声,滴在同样地面。
他脸上无波无澜,唯有那双眼睛,深渊寒潭般,倒映着仇人喷溅的鲜血。
沉追看着秦陆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不再看地上尸首和一脸惊骇的李耀宗,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走。”
沉追转身,当先向门外走去。
秦陆手腕一震,甩落剑锋最后一滴血珠,归剑入鞘。
他俯身,一把抓起地上那颗尚有馀温头颅的发髻,随后转身,大步流星,紧随着沉追那挺拔的背影,踏入门外天光。
留在醉仙楼内,一片狼借血腥。
场中,李耀宗粗重喘息。
那双赤红的眼,怨毒与杀意如同火焰,死死烙印在沉追和秦陆消失的门口,烙印在秦陆手中那颗滴血的头颅上。
“沉追……秦陆……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