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秦万川赤膊而立,肌肉线条在阵法灵光照耀下宛如刀劈斧削,泛着淡金光泽。
他盯着对面那个自称“韩烈”的散修。
韩烈身形修长,面色蜡黄,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气息凝在筑基中期。
“凶虎秦万川,久仰了。”韩烈拱手,颇为客气。
秦万川微微颔首,多馀话半句不说。
他双足微分,断岳刀尚未出鞘,周身气势缓慢提升,金身诀悄然运转。
铛——
开战钟鸣。
秦万川动了。
他左脚一蹬擂台石面,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右手成拳,毫无花哨直轰韩烈面门!
拳锋带起低沉破空声,空气都似被挤开。
韩烈侧身,右手轻飘飘一拨,竟将这一拳带偏。
秦万川心中微讶,对方手法看似随意,劲力却极巧妙。他顺势旋身,左肘如枪横扫,直取对方肋下。
韩烈后撤半步,右掌拍在秦万川肘尖,两人硬碰一记。
“砰!”
闷响声中,秦万川身形一晃,韩烈连退两步。
台下响起低呼。
凶虎果然名不虚传,招式果然大开大合!
秦万川眼中战意燃起,他放弃防守,贴身抢攻!
拳、肘、膝、肩,周身皆成武器,攻势如狂风暴雨,每一击都蕴含崩山之力。
金身诀第四重赋予他恐怖肉身,寻常筑基修士挨上几下都要骨断筋折。
韩烈被压制得节节后退,只能格挡闪避,全无还手之力。
“韩烈要败了!”
“凶虎这肉身太强,根本不敢硬接!”
“这是什么功法?如此霸道?!”
议论声中,秦万川看准一个空档,右拳蓄势,暗金色罡气在拳锋凝聚!
拳出如炮,空气炸裂!
这一拳足以将寻常筑基后期修士护体灵光轰碎!
“来得好!”
然而韩烈眼中精光一闪,他不再退避,双掌交错,竟主动迎上!
“轰——!”
气浪炸开!
秦万川只觉一股灼热滚烫的劲力顺拳头涌入经脉,竟隐隐撼动金身诀罡气!
他闷哼一声,借势后翻落地,脚下擂台被踏出裂痕。
韩烈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溢血,脸上露出笑容:
“痛快!”
秦万川盯着他掌心尚未散去的赤红纹路,眉头微皱。
对方功法有古怪,方才那一拳他用了七分力,按理说对方不该只是轻伤。
韩烈抹去嘴角血迹,周身气息陡然攀升!
那赤红纹路自掌心蔓延至双臂,他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潮红:
“再来!”
他主动扑上,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
掌风凌厉,带着灼热气劲,招招抢攻!
秦万川断岳刀终于出鞘。
刀光与赤红掌影撞在一处,金铁交鸣声刺耳。
两人战作一团,刀光掌影翻飞,气劲四射撞得擂台四周阵法光幕剧烈波动。
秦万川越打越心惊。
韩烈功法极其诡异,仿佛越挨打越强!
每一次碰撞,他掌力就凝实一分,速度也更快一分。
方才还能稳压他一头,此刻竟已平分秋色!
台下观众也看出不对。
“那韩烈怎么回事?越打越凶?”
“他功法有门道!好象在借对手力量锤炼自身!”
“凶虎危险了!”
秦万川眼神冷冽,他不再保留,金身诀催至极限,体表暗金色光芒大盛,断岳刀刀罡暴涨三寸!
“断流!”
刀罡如瀑,撕裂空气!
韩烈不闪不避,双掌赤红如烙铁,悍然拍向刀罡!
“铛——!!”
巨响震耳欲聋。
刀罡崩碎,韩烈双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眼中狂热更盛,周身气息竟再度攀升,隐隐触及筑基圆满门坎!
“哈哈哈哈!痛快!这才够劲!”
他狂笑着扑上,掌风竟将秦万川逼得连连后退!
秦万川咬牙硬撼,金身诀罡气在对方连绵掌力冲击下剧烈波动,胸口气血翻腾。
他看出对方功法特性——借外力锤炼,遇强则强!
绝不能让他再蓄势!
“破岳!”
他低吼一声,断岳刀划过玄奥弧线,刀势凝聚全身之力斩下!
这一刀,赌上胜负!
韩烈眼中赤红光芒大盛,他竟张开双臂,不闪不避,以胸膛硬接这一刀!
同时双掌如电,拍向秦万川头颅!
以命换命!
秦万川瞳孔骤缩,刀势已出无法收回,只能微微偏转刀锋,同时左臂横架格挡。
“噗嗤!”
刀锋切入韩烈左肩,深可见骨。
“砰!”
韩烈双掌拍在秦万川左臂,狂暴气劲炸开!
秦万川左臂剧痛,整个人被轰得离地飞起。
韩烈亦被刀势带得跟跄后退,肩头鲜血狂喷。
两人几乎同时摔向擂台边缘!
“不好!”
台下惊呼。
秦万川在空中强扭腰身,右手断岳刀猛地插入擂台地面,火星四溅,拖出长长刀痕,在擂台边缘险险停住。
韩烈却已收势不及,眼看就要跌下擂台,他竟狂笑一声,左手猛地抓向秦万川尚未收回的右臂!
“一起吧!”
秦万川猝不及防,被这一带,脚下失衡,两人纠缠着一同摔出擂台!
“轰!”
尘埃扬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擂台外倒地的两人。
凶虎秦万川……败了?
不,是双双跌落!
平局?
片刻后,哗然四起。
“平手?!凶虎居然没赢?”
“那韩烈什么来头?竟能和凶虎拼到这地步?”
“他最后那掌好凶!完全是搏命打法!”
秦万川撑着断岳刀站起,左臂软软垂下,脸色苍白。
他看着同样跟跄起身的韩烈,对方肩头伤口深可见骨,却还在笑。
“秦道友,承让了。”韩烈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秦万川没说话,转身走向信道。
自有秦家弟子上前,将韩烈引往别处休息疗伤。
……
疗伤室内,药气氤氲。
巨大浴桶中热水翻滚,十馀种药材在其中沉浮,散发浓郁药香。
一名年轻侍女正在桶边小心控制火候,她脸颊微红,眼睛不敢乱看。
秦万川赤膊坐在桶中,水汽朦胧间,那身肌肉如凋刻般棱角分明,几道新鲜伤口正在药力作用下缓缓愈合。
秦万川闭着眼,脑中回放方才的战斗。
韩烈功法太怪。
初时平平,甚至有些弱。
但随着交手,他实力一路飙升,最后那掌威力已接近筑基圆满。
若非自己金身诀够硬,左臂怕是要废。
这等功法,闻所未闻。
还有他战斗风格,看似散修野路子,但某些招式衔接又透着精妙,不似寻常散修能有。
此人,绝不简单。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鲁平焦急的声音:“韩道友,你伤重,不宜走动!哎——你别硬闯!”
“砰!”
门被推开。
韩烈裹着一身新换的灰布袍,肩头包扎处渗出血迹,面带笑意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左一右守在门口,气息赫然都是筑基中期!
秦万川睁开眼,目光扫过那两名侍卫,又落在韩烈脸上。
筑基期的散修,能有两位筑基侍卫?
这排场,可不象散修。
“秦道友,打扰了。”
韩烈自来熟地走到浴桶旁木凳坐下,看了眼桶内药汤:“二阶上品的养元汤,秦家果然底蕴深厚。”
秦万川没接话,淡淡道:“还想打第二场?”
韩烈失笑:“凶虎果真名不虚传,伤成这样还敢邀战,不过今日够了,再打下去,我这肩膀怕真要废。”
秦万川盯着他:“你到底是谁?这份实力,没道理突然冒出来,一点风声都没有。”
韩烈笑了笑,突然伸手在脸上一抹。
只见他面部肌肉一阵轻微蠕动,蜡黄肤色褪去,露出原本白淅肌肤,眉眼轮廓也柔和下来,变成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模样,眉宇间自带贵气。
秦万川皱眉。
此人居然是易容来参加比赛。
“凶虎啊凶虎,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青年笑道,语气随意,“认识一下,我叫吕彻。”
吕彻?
秦万川瞳孔微缩。
这个名字他自然听过。
齐国九皇子,吕彻!
传闻这位皇子天赋卓绝,深居简出,极少露面,修为则是……筑基圆满!
吕彻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笑眯眯道:“我在宫中听说,白石城出了个凶虎秦万川,演武场未尝一败,手痒得很。今日一试,果然厉害。”
他指了指自己肩膀,“我将修为压到筑基中期,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提到筑基后期,也只能和你拼个两败俱伤。秦万川,你确实配得上凶虎之名。”
秦万川沉默片刻,冷硬道:“九皇子倒有闲情,来陪秦某练拳。”
吕彻哈哈一笑,“我待在宫里闷得慌,出来走走,顺便看看我齐国俊杰,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又道:“秦万川,你是个实在人。我今日以散修身份打擂,你未留手,很好。你这种人,战场上才靠得住。”
秦万川没接这话茬,只道:“皇子亲至,不会只为打一场擂台。”
吕彻哈哈一笑:“自然不是,不过具体何事,现在说还早。你只需知道,我对你,对秦家,没有恶意。”
他站起身,“今日一战痛快,你这朋友,我吕彻交了。日后若有难处,可来京城寻我。”
秦万川看着他,忽然道:“那两个侍卫,不是普通筑基。”
吕彻挑眉:“眼力不错,他们是我亲卫,筑基中期,联手可战后期。”
他摆摆手,“走了,你好好养伤。”
说罢,他转身走向门口,那两名侍卫无声跟上。
走到门边,吕彻又回头,咧嘴一笑:“秦万川,抓紧修炼。等你到筑基后期,我们再打过。到时候,我可不会留手了。”
房门关上。
疗伤室内恢复安静,只剩药汤翻滚的咕都声。
秦万川靠在桶壁,眉头微锁。
九皇子吕彻……
此人看似随性,实则深不可测。
今日擂台,他恐怕连五成实力都未用出。
最后跌落擂台,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他故意为之,为的是平局收场,不折秦家颜面。
这份心思,这份实力……
秦万川缓缓吐出一口气。
皇室之争,向来凶险。
吕彻突然现身白石城,又刻意结交,背后所图必定不小。
但无论如何,今日吕彻展现的气度与实力,确实让他生出几分认可。
此人,可交。
片刻后,门外传来鲁平小心翼翼的声音:“川哥,我、我实在拦不住……”
“进来。”
鲁平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忐忑:“川哥,那韩烈……不,九皇子他……”
“无妨,今日擂台之事,对外莫提九皇子身份。”
“是!”鲁平松了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川哥,今日擂台虽平,但热度极高!门票全满,盘口流水近万灵石!扣去分成开销,净利少说有三千!”
秦万川对这些数字并不太在意,只嗯了一声。
鲁平继续道:“还有,方才慈云山传来消息,图仙少爷的婚期定了,就在下月初八。家族问您要不要回去。”
秦图仙大婚……
秦万川沉默。
想了想,道:“先前老祖让收集的那些材料,找齐了么?”
鲁平连忙道:“找齐了大半,正打算明日派人送回慈云山呢。”
“不必派人了。”秦万川从浴桶中站起,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落,“我亲自带回去。”
他抓过一旁布巾擦拭身体,声音平静:“秦家长孙大婚,我这做叔叔的,总得到场。”
鲁平一怔,随即点头:“是,我这就去准备。”
秦万川穿戴整齐,推开疗伤室的窗。
夜色已深,演武场方向依旧隐约传来喧嚣。
他望向慈云山方向,眼神沉静。
九皇子吕彻……此人日后必会再来。
到那时,再论其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