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雾,洒在她素色长袍上,袍角绣着万象门独有的流云纹路,此刻在光中泛着淡淡银辉。
她深吸一口气,山间灵气涌入肺腑。
自那年慈云山宴后,万象门归附秦家,已过去两个寒暑。
两年,于修真者而言不算长,可对万象门这般小门派,却是翻天复地。
柏敏抬手,指尖划过殿前石栏。
栏上刻着新布下的聚灵阵纹,此刻正缓缓运转,将四周灵气汇聚而来。
此阵,是秦家阵法师袁铭上月来时顺手所布。
仅用了半日。
若换作从前,万象门倾全派之力,也未必能请动一位精通阵法的筑基修士。
即便请来,布阵耗费更是天文数字。
如今,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柏敏转身,步入殿内。
殿中空旷,只正中悬着一幅新绘的《江河归海图》。
那是秦家所赠,画中江河奔涌,终入大海,寓意万象门依附秦家,如百川归海。
画下有香炉,青烟袅袅。
她走到案前,案上放着三枚玉简。
一枚记录着本月门中弟子修炼进度——炼气后期三人,中期十一人,初期二十四人。
比两年前,多了近一倍。
一枚是帐目。
上月,万象门协助秦家押送一批灵材往白石城,得酬劳三百灵石。
门下弟子接了两个清理附近妖兽巢穴的丙级任务,又得一百二十灵石。
加之往年积蓄,库中灵石已逾五千。
这在从前,想都不敢想。
最后一枚,是秦家前些时日送来的请柬。
大红底,金粉字。
“慈云山秦氏长孙秦图仙,与镇仙司丁司主孙女丁雨晴,喜结连理。诚邀万象门柏掌门,于下月初九驾临慈云山,共贺佳期。”
柏敏拿起请柬,盯着“秦图仙”三字。
秦家长孙。
她记得那孩子。
几年前宴上,还是个半大少年,跟在秦陆身后,沉默寡言。
如今竟已要成婚了,娶的还是金丹老祖的孙女。
时间,过得真快。
殿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年轻弟子快步走入,一男一女,皆着万象门制式青袍。
男弟子叫陈松,炼气五层。
女弟子叫柳烟,炼气四层。
两人是门中这一代天赋最好的苗子,柏敏这次特意带他们去见见世面。
“掌门,都准备好了。”陈松躬敬道。
柏敏点头,收起请柬:“走吧。”
三人步出大殿,来到门前广场。
柏敏袖中飞出一道青色流光,落地化作一叶扁舟。
舟身三尺长,以青玉竹炼制,表面刻着简易浮空阵纹。
这是她两个月前用贡献点,从秦家库房换来的下品飞行法器【青竹舟】。
速度不算快,但胜在平稳,耗灵也少。
三人登舟。
柏敏掐诀,青竹舟缓缓升起,离地三丈后,化作一道青光,朝着慈云山方向飞去。
冬日的风带着寒意,从耳边呼啸而过。
陈松和柳烟站在舟尾,兴奋地俯瞰下方山河。
两人入门不过三年,这还是第一次乘飞行法器出远门。
“掌门,慈云山离咱们这儿有多远?”柳烟忍不住问。
“一千三百里,以青竹舟速度,两个时辰可到。”
“听说秦家慈云山灵脉,已是中品了?”陈松眼中带着向往。
“恩,五年前秦老祖请阵法师重布聚灵大阵,又移来几条小型灵脉节点,如今山中灵气浓度,比得上一些金丹宗门了。”
柳烟惊叹:“中品灵脉啊……咱们万象门的灵脉,连下品都勉强。”
陈松也感叹:“秦家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掌门,我听说秦老祖前些日子在聚宝城拍卖会,一口气拍下了中品玄器炼制图和二转丹方,花了三万多灵石呢!”
柏敏微微颔首。
此事她也有所耳闻。
三万灵石,对如今的秦家而言,或许不算什么。
但放在五年前,整个百川郡所有修真势力加起来,一年也未必能挣到这个数。
“秦家如今,筑基修士有多少位了?”柳烟好奇问道。
柏敏略作回想,缓缓道:“秦老祖自不必说,长子秦万林,次子秦万川,长女秦玉璇,次女秦玉瑶,女婿韩霄,记名弟子柳逸尘,还有新晋客卿袁铭……明面上,已有八位筑基。”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还不算那些与秦家交好、常来常往的筑基散修。”
陈松倒吸一口凉气:“八位筑基!咱们万象门开派百年,也才出过两位筑基祖师,还都已坐化了……”
柳烟眼中满是憧憬:“要是咱们也能象秦家弟子那样,有机会去白石城历练,听说秦家外姓弟子陆渊,前些日子都炼气圆满了,随时可能筑基呢!”
柏敏听着两个小辈的议论,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她想起十年前。
那时秦陆初筑基,在慈云山大摆宴席,宴请四方。
她受邀前往,席间见那位新晋筑基修士端坐主位,虽气势初成,却难掩根基浅薄。
那时她是炼气圆满,卡在瓶颈多年。
十年过去。
秦家一门八个筑基修士,势力遍及百川郡,产业延伸至白石城、望仙关,甚至开始涉足赵国聚宝城那样的东洲巨城。
而她,仍是炼气圆满。
柏敏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这丝苦涩很快消散。
她望向远方天际,目光平和。
至少,万象门这五年来,弟子翻倍,库藏充实,再不用提心吊胆怕被人吞并。
门下弟子外出行走,报一声“秦家附属”,多少能得几分薄面。
百川郡这片地界,自秦家坐镇后,确实安稳许多。
两年前那场宴会,秦陆当众立下规矩:附属势力间不得无故攻伐,有争端可上报慈云山调解。
起初还有人阳奉阴违,但秦万川在白石城擂台上,将流沙城孙烈打得重伤不起后,再无人敢造次。
这五年来,百川郡内未发生一起灭门惨案。
偶有摩擦,也多是利益之争,闹到慈云山,秦万林总能秉公处理,不偏不倚。
对柏敏这样的小门主而言,这便够了。
修真界太残酷,能有一方安稳之地,让门下弟子安心修炼,已是难得的福分。
青竹舟继续向前。
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连绵山峦。
慈云山到了。
一瞬间,陈松和柳烟便被眼前景象震撼。
只见群峰环抱中,一座主峰巍然耸立,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飞檐。
护山大阵光晕笼罩方圆数十里,阳光洒下,折射出七彩流光。
山脚处,早已人声鼎沸。
各色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落在山门前广场上。
有驾驭法器的,有骑乘灵兽的,更有筑基修士直接凌空飞行,引来一片低呼。
广场上已排起长队,秦家子弟身着统一青色劲装,在各处引导接待,秩序井然。
柏敏按下青竹舟,落在广场边缘。
“万象门柏掌门到——!”
早有秦家子弟迎上,高声唱名。
柏敏递上请柬,那弟子验看后,躬敬道:“柏掌门请随我来,您的座位在山腰观礼台。”
她点点头,带着陈松柳烟,随着人流踏上登山石阶。
石阶宽阔,可容十人并行,以青罡石铺就,打磨得光滑如镜。
两侧古木参天,灵植遍地,每隔百阶便设有一处歇脚凉亭,亭中有侍女奉上灵茶点心。
越往上走,灵气越浓。
陈松和柳烟只觉周身毛孔舒张,灵力自行运转,竟比平日快上三分。
“好浓郁的灵气……”陈松低声道,“在这里修炼一日,抵得上在门中三日。”
柳烟也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羡慕。
约莫半柱香后,三人来到山腰一处开阔平台。
平台依山而建,以白玉石栏围出,地面铺着红毯。
正前方是主礼台,台高三尺,上设数十席案。
后方及两侧是观礼区,此刻已坐了七八成。
放眼望去,红绸挂满枝头,灯笼高悬檐角,处处张灯结彩,喜庆非凡。
柏敏的座位在观礼区前排,视野极佳。
她刚落座,便听身后传来熟悉笑声:
“柏姐姐,你也来了!”
两人当年同期归附秦家,这些年因地域相近,常有往来,交情不错。
“韦观主。”柏敏起身相迎。
韦寒荷走到近前,拉着她手笑道:“好些日子不见了,前些日子我闭关冲击筑基,可惜又失败了。倒是柏姐姐,我看你气息圆融,怕是离筑基不远了吧?”
柏敏苦笑摇头:“卡在炼气圆满这么多年,哪有那么容易。”
两人说话间,又陆续有人过来打招呼。
永安山谢家家主谢云峰、升霞坡周家家主周康、清溪山掌门云兰……皆是当年宴上旧识。
众人寒喧几句,各自落座。
柏敏目光扫过全场。
主礼台上,最中央那席空着,显然是留给今日最尊贵的客人。
其下左右两列,已坐了不少人。
她认出几位:白石城金玉楼庞九斤、镇仙司执事卫墨、青石坊钱家家主钱文礼……都是百川郡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更远处,还有几位面目陌生的修士,想来是秦家近年新结交的盟友。
“柏姐姐,你看那边。”韦寒荷忽然低声道。
柏敏顺她所指望去。
只见主礼台右侧靠前位置,坐着一名身着黑袍的老者。
老者闭目养神,周身气息似有似无,但坐在那里,便如一座山岳,让人不敢直视。
“那是……”柏敏心中一动。
“丁明,金丹老祖!今日是自家孙女出嫁,他老人家亲自来了。”
柏敏暗暗点头。
难怪秦家这场婚事办得如此隆重,连金丹老祖都亲临坐镇。
她目光再转,落在主礼台左侧。
那里坐着一名青衫修士,面容平静,正是秦陆。
些许时日不见,这位秦老祖气息越发深不可测,他身侧坐着秦万林、秦玉璇等秦家内核子弟,个个神采飞扬。
“秦家真是人才辈出啊。”谢云峰在一旁感叹,“十年前,秦家还只有秦老祖一位筑基。如今……啧啧。”
周康也点头:“听说秦万川前些日子在白石城擂台,与一位筑基后期散修战成平手。凶虎之名,如今在边境一带响亮得很。”
韦寒荷轻声道:“秦玉璇主理白石城产业,将演武场经营得风生水起。秦玉瑶丹道天赋不俗,如今已是二阶丹师。还有那位客卿袁铭,阵法机关造诣极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满是羡慕。
秦家能有今日,固然有机缘运气,但更多是秦陆当年敢打敢拼,一步步搏出来的。
赤荒原败焚阳郡主,望月湖夺机缘,聚宝城拍重宝……哪一次不是险中求胜?
正闲聊间,礼乐声起。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只见主礼台上,秦陆起身,朝台下拱手一圈:
“今日秦某长孙图仙大婚,承蒙诸位道友赏光,慈云山蓬荜生辉。秦某在此,谢过诸位。”
此话一出,台下响起一片恭贺声。
秦陆微微一笑,侧身让开。
礼官高声道:“新人入场——!”
鼓乐齐鸣。
红毯尽头,一对新人携手走来。
新郎秦图仙身着大红喜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笑意。
他身侧新娘丁雨晴凤冠霞帔,盖头遮面,身姿窈窕,步伐轻盈。
两人身后跟着八对童男童女,手提花篮,洒下瓣瓣灵花。
全场目光汇聚。
陈松和柳烟看得目不转睛,眼中满是憧憬。
柏敏也微微颔首。
她对秦图仙印象不深,但观其气息,已是炼气八层,在这个年纪算是不错了。
丁雨晴虽看不清面容,但既是金丹老祖孙女,想来不会差。
新人行至主礼台前,依古礼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时,秦陆与丁明同时起身,各取出一枚玉佩,赠与新人。
“此乃同心佩,愿你二人同心同德,共证大道。”
丁明也难得露出笑容:“雨晴,既入秦家门,当守秦家规。相夫教子,勤修不辍。”
丁雨晴盈盈下拜:“孙女谨记。”
礼官再唱:“开宴——!”
早已准备好的侍女如流水般呈上灵膳美酒,一时间香气四溢。
柏敏这桌,除了韦寒荷、谢云峰等旧识,还有两位她不认识的修士。
经介绍,一位是黑水泽吴家家主吴启文,一位是红帮会帮主褚阳,都是近年归附秦家的势力。
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席间灵膳皆是珍品:
清蒸龙鲤、红烧赤鹿、灵菌煨汤……酒是秦家自酿的【百果灵酿】,入口甘醇,后劲绵长。
柏敏难得放松,浅酌两杯。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打开。
吴启文说起前些日子,黑水泽发现一处小型空冥石矿脉,已报请秦家共同开采。
褚阳则提及最近负责押送一批物资往望仙关,途中剿灭了一伙劫修,得了不少战利品。
正说着,主礼台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秦万林端着酒杯,带着秦图仙与丁雨晴,正一桌桌敬酒。
很快,便到了柏敏这桌。
“柏掌门,许久不见。”秦万林含笑拱手。
他独臂空袖垂在身侧,但气度温润,让人如沐春风。
柏敏连忙起身还礼:“秦长老,恭喜恭喜。”
秦图仙与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