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啸风谷已有三个时辰。

    秦陆一行六人驭器飞行,穿梭在莽荒山脉边缘的层层山峦间。

    秦陆飞在最前,青衫在山风中拂动。

    他腰间灵兽袋内,金猊服下丹药后已陷入沉睡疗伤,气息平稳许多。

    秦图仙驾驭秋水剑跟在祖父身侧,脸上难掩兴奋。

    丁雨晴与他并肩,偶尔低声说笑。

    陆渊、周曦、石猴三人坠后数丈,警剔四周动静。

    这时,秦陆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他将神识悄然铺开,如无形细网扫过身后数里范围。

    一片寻常山林,鸟兽蛰伏,并无异样。

    但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应到一缕极微弱的气息波动,似有若无。

    若非他神识已达筑基后期巅峰,又经连番恶战磨砺得更加敏锐,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有人跟踪。

    秦陆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向前飞行。

    他暗中传音给身后五人:“莫要声张,身后三里外有人缀着,修为约在筑基初期。放缓速度,装作灵力不济,引他靠近。”

    五人皆是心思灵巧之辈,闻言神色不变,飞行速度悄然减慢三分,气息也略见散乱,俨然一副长途跋涉后力有不逮的模样。

    又飞一炷香功夫,后方那缕气息果然逼近了些,已能清淅感应到距离——两里。

    秦陆神识锁定对方,细细感应。

    那气息莫明其妙给他一种熟悉感。

    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心念电转,脑中迅速翻过这些年来打过交道的筑基修士。

    齐国、赵国、卫国、燕国、秦国、楚国……

    忽然,一个久远名字跃入脑海。

    严锋?

    秦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当年他初至燕国,为求合欢宗生子丹药,灵石不足,经由合欢宗执事介绍,行至一处坊市,参与坊市组织的开荒猎兽活动。

    那时他不过炼气后期修为,带队者正是筑基初期的严锋。

    一转眼,十几年了。

    严锋怎会出现在此?

    还暗中跟踪?

    秦陆按下心中疑惑,又飞片刻,见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山谷,谷中有溪流蜿蜒,正是歇脚的好去处。

    他当即按下遁光,落在溪边一块平整青石上。

    “在此休整半个时辰。”秦陆朗声道,声音在谷中回荡。

    五人依言落下,各自寻地调息。

    秦陆盘坐青石上,闭目凝神,神识牢牢锁定后方山林。

    那缕气息在谷外徘徊片刻,终于按捺不住,悄然靠近。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就在对方踏入山谷的刹那,秦陆霍然睁眼,幽影剑化作一道乌光,如电射向谷口一丛茂密灌木!

    “道友跟了一路,不累么?”

    剑光未至,声音先到。

    灌木后传来一声低呼,一道灰色身影慌忙闪出,险险避开剑光,落在溪流对岸。

    来人是个中年修士,面容瘦削,留着短须,穿着一身藏青劲装,正是严锋。

    只是与当年相比,他面上多了风霜之色,眼神透着几分谨慎与疲惫。

    他修为依旧是筑基初期,十几年过去,竟无寸进。

    严锋站稳身形,见秦陆看来,连忙拱手,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笑容:“秦、秦道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秦陆起身,幽影剑飞回身侧悬浮。

    他打量严锋片刻,缓缓道:“原来是严道友,还真是巧,不知严道友暗中跟随,所为何事?”

    严锋脸上尴尬更甚,他搓了搓手,尤豫片刻,才涩声道:“秦道友莫怪,在下并无恶意。实在是……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秦陆继续道:“眼下无事,道友倒是可以细说一番。”

    “是……数日前,在下听闻啸风谷一带有机缘现世,便想来碰碰运气。前日远远见到道友大发神威,击退群修,收服金狮……心中震撼,又见道友面容似曾相识,故而一路跟随,想确认是否故人。”

    秦陆神色稍缓,示意严锋近前说话。

    严锋小心翼翼走到溪边,在秦陆对面一块石头坐下。

    秦图仙五人也都在好奇观望。

    “当年一别,有十六年了吧。”秦陆开口,语气平淡,“严道友风采依旧啊。”

    这话说得客气,严锋却听出其中意味。

    十六年过去,自己修为停滞,对方却已从炼气修士一跃成为筑基后期,其中差距,何止云泥。

    他苦笑摇头:

    “秦道友说笑了,在下资质愚钝,这些年蹉跎岁月,修为未有寸进,实在惭愧。”

    “倒是秦道友……当年便觉道友非池中之物,如今果然一飞冲天。这些年在下偶尔听闻道友事迹,赤荒原败焚阳郡主,望月湖夺机缘,慈云山开枝散叶……每每听闻,都疑是重名,非同一人。”

    “毕竟当年道友已然六十有几,却只有炼气后期,如今却突破到筑基后期,实在难以置信。今日得见,方知确是故人,道友际遇,令人叹服啊。”

    秦陆摆摆手:“机缘巧合罢了,严道友此来莽荒,可有所获?”

    严锋神色一黯,摇头道:“哪有什么收获,啸风谷那场争夺,在下都只是远远观望,见势不妙便退走了。”

    说到这,严锋又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这些年……唉,说来惭愧。在下在燕国这边,因一桩旧事,得罪了某个世家子弟,一直遭其暗中打压,难以安生。此番出来,也是想寻个机会,看能否离开燕国,另寻一处安身之地。”

    他说得含蓄,但秦陆听懂了。

    严锋这次跟踪前来,是为了想找个靠山,找一个能让他安稳修炼,避开仇家的地方。

    而秦陆,便是他的目标。

    秦陆心中计算起来。

    如今秦家筑基修士虽有九人,但距离主线任务要求的十五个筑基修士尚差六人。

    经过袁铭之事,秦陆已大致摸清系统对“家族成员”的判定规则——客卿若参与家族事务、创建羁拌,亦可被计入筑基修士之列。

    严锋若来,正好可加快任务进程。

    思虑至此,秦陆开口道:

    “原来如此,严道友,你我当年也算共事一场,既有此难处,秦某岂能坐视?”

    “我慈云山秦家虽非豪门,但也算有一方基业,族中同道亦可互相扶持。若道友不嫌弃,可来我秦家担任客卿,待遇与族中筑基修士等同,平日只需在家族需要时出手即可。”

    严锋闻言,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之色,他没想到秦陆如此干脆,自己还未开口相求,对方便已主动招揽。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道:“秦道友如此厚待,在下……严锋感激不尽!此恩必铭记于心,日后但有所命,只要不违道义,在下定当竭力!”

    “严道友客气了。”秦陆虚扶一下,微笑道,“既如此,便算说定了。道友可先去处理在燕国的未尽事宜,随后自行前往慈云山即可。”

    严锋连连点头:“多谢秦道友体谅!在下确实还有些琐事需了结,待处理完毕,定当尽快赶往慈云山拜见!”

    “好,那我等便在慈云山恭候道友。”秦陆点头。

    严锋又深深一礼,这才驾起遁光,满怀希望地离去。

    秦陆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天际,转身对秦图仙等人道:“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众人起身。

    秦图仙走到祖父身侧,好奇问道:“爷爷,那位前辈是?”

    “旧识。”秦陆简略道,“当年我来燕国求药,灵石不够,去坊市参加开荒猎兽,他是带队筑基修士。一晃多年,他修为未进,倒是落魄了。”

    秦图仙恍然,又道:“爷爷邀他入家族,可是看中他筑基修士的身份?”

    “算是吧,多一位筑基,家族便多一分力量。且他处境艰难,此时伸手,易得真心。”

    秦图仙点头受教。

    这时陆渊走过来,低声问道:“老祖,我们接下来如何返程?直接在燕国搭乘灵舟,还是飞行而回?”

    秦陆沉吟片刻:“方才与群修冲突,虽已震慑,但难保无人心怀叵测。为稳妥起见,不若前往晋国,从那里搭乘跨国灵舟返回齐国。虽多费些时日,但更安全。”

    众人都觉有理。

    “那便这么定了。”秦陆当先驾起遁光,“出发,往晋国方向。”

    六道身影再度腾空,划过天际,朝着远处飞去。

    途中,秦陆偶尔与秦图仙说起当年在燕国坊市的见闻,说起严锋带队时的谨慎与周到。

    秦图仙听得津津有味,对那位即将成为家族客卿的严前辈,也多了几分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