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一切顺利,一路无话。

    回到慈云山时,已是暮色四合。

    秦陆没有惊动太多人,带着秦图仙等人径直前往后山。

    后山深处有一片天然岩洞,洞内灵气比山腰处更为浓郁,且有地脉暖流经过,温度适宜。

    此处少有人至,正适合安置金猊。

    秦陆在洞外布下几道简单的警示与隔绝禁制,这才从灵兽袋中将金猊放出。

    金光落地,化作雄狮身形。

    金猊依旧虚弱,左后腿伤势未愈,落地时身躯微晃。

    “此处是我平日闭关之地,灵气尚可,也够清净。你且在此养伤,不会有人打扰。”

    秦陆自储物袋中取出几瓶疗伤丹药,又拿出十枚中品灵石,放在洞内平整的石台上。

    “这些丹药于妖兽之躯同样有效,灵石可助你恢复妖力。待你伤势痊愈,我们再谈守护山门的具体事宜。”

    金猊低头嗅了嗅丹药,又看向灵石,沉默片刻,低沉道:“谢了。”

    “不必客气。”秦陆转身,指向洞外禁制,“此禁制仅作警示,你若想出去透气,自行穿过即可,不会阻你。但莫要走远,山中弟子尚不知你存在,以免引起惊慌。”

    金猊点头,缓缓趴伏下来,闭上独眼,开始调息。

    秦陆不再多言,带着秦图仙等人退出岩洞。

    走出百丈,秦图仙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低声道:“爷爷,金猊它……真能安心留下吗?”

    “它既已应允,便不会轻易反悔。妖兽重诺,尤以金猊这等血脉为甚。不过要让它真正归心,尚需时日。这些日子,你每日送些鲜肉灵果过去,不必多话,放下便走。”

    “孙儿明白。”

    一行人回到主殿。

    秦玉璇早已候在殿中,见秦陆归来,上前行礼:“父亲一路辛苦。”

    “恩。”秦陆在主位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灵茶,“山中这些时日可还安稳?”

    “一切如常。”秦玉璇禀报道,“新弟子修炼进展平稳。灵田上月补种了一批青芽粟,长势不错。只是……”

    她顿了顿,继续道:“白石城演武场近来生意略有下滑,上月净利只有两千八百灵石。二哥传讯说,周边几座城池新开了两家类似场所,分流了不少客源。”

    秦陆抿了口茶,神色平静:“此事难免,演武场模式本就不难模仿。让万川不必着急,稳扎稳打即可,信誉才是根本。”

    “女儿明白。”秦玉璇点头,随即想起一事,正色道:“父亲,还有一事需禀报。前日我巡视山门阵法时发现,几处阵基灵材已有老化迹象,旗面灵纹磨损近三成,恐会影响大阵整体稳固。”

    秦陆放下茶盏,眉头微蹙:“小五行护山阵本就是炼气期时请萧珩帮忙布置的,这些年勉强维持,确实早该换了。”

    他想起当年在万宝阁拍卖会上见到的那套地灵守护大阵,阵盘齐全,威力足以抵挡金丹修士攻击。

    可惜那时囊中羞涩,只能眼睁睁看别人拍走。

    “如今家族灵石还有多少?”秦陆问道。

    秦玉璇早有准备,取出一枚玉简递上:“上月结算后,公库现存灵石四万一千馀。若算上各处店铺、矿脉本月预期收入,下月初应能增至四万八千左右。”

    “四万八……”秦陆手指轻敲扶手,“一套地阶下品护山大阵,市价约在八万到十万灵石。”

    他摇了摇头:“差得远啊。”

    秦玉璇道:“父亲,不如先着手收集阵法所需材料?如今战事将起,各类物资价格看涨,灵材更是如此。我们可分批购置,待灵石充裕再行布置。女儿打听到,楚国【天工坊】近日新出了一批【云纹精铁】,正是布阵常用之物,价格还算公道。”

    秦陆思忖片刻,点头道:“也好,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先拟一份清单,将护山大阵所需主材、辅材一一列出,按轻重缓急分批采购。灵石从公库支取,帐目记清。”

    “是。”秦玉璇应下。

    秦陆又交代几句族中杂务,便让众人散去。

    殿内重归寂静。

    秦陆独坐主位,望向殿外渐沉的夜色,心中盘算。

    灵石啊灵石,终究还是不够花。

    家族产业虽多,但筑基修士月例、丹药法器损耗、子弟培养、人情往来……哪一样不要灵石?

    更别说还要谋划护山大阵、搜集炼器材料、打探魔道势力动向。

    “还是要省着点花啊……”

    秦陆低声自语,起身走向后山炼器室。

    接下来的日子,慈云山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秦陆大多数时间待在炼器室,继续研磨中品玄器的炼制。

    天心铃虽已成,但成功率仍需提升。

    他反复推演炼制图中每一处细节,尝试调整火候、灵力输出的微妙节奏,又废了三炉材料,终于将成功率稳定在五成左右。

    闲遐时,他便翻阅各类典籍,或通过秦玉璇从白石城搜集来的消息,留意东洲魔道势力的动向。

    吴越战事依旧胶着,郑伦沉恶二人奔走调停,收效甚微。

    楚国在长公主楚青蕖主持下,渐渐稳住阵脚。

    魏国曹项边境演武,连败三位金丹的消息已传遍东洲,声势大涨。

    至于魔道,秦陆吩咐秦玉璇,加派人手留意边境异常,尤其与魔道素有渊源的几处地域。

    这一日,秦陆刚结束一次炼器尝试,走出静室。

    秦玉璇迎了上来:“父亲,严锋道友到了,还带着家小。”

    “哦?”秦陆一怔,“来得倒快。人在何处?”

    “已安排在山腰客院暂住,严道友说,待父亲得空再见不迟。”

    “既如此,便见见吧。”

    秦陆换了身干净衣袍,与秦玉璇一同前往客院。

    院中,严锋正与一名身着素色衣裙的妇人说话,身旁还站着个七八岁的男孩,模样清秀,好奇地打量着院中景致。

    见秦陆进来,严锋连忙起身,拱手笑道:“秦道友,不,该称秦家主了。贸然来访,叼扰了。”

    “严道友客气。”秦陆还礼,目光扫过妇人与男孩,“这两位是?”

    “这是内子柳氏,小儿严达。”严锋介绍道,又对妻儿道:“这位便是慈云山秦家主,为父旧识。”

    柳氏带着儿子上前行礼,举止得体,显然是受过教养的。

    秦陆微微颔首,请众人入座。

    侍女奉上灵茶点心。

    严锋抿了口茶,叹道:“当年一别,不想还有今日重逢之缘。秦家主这些年的成就,在下在燕国亦有耳闻,实在佩服。”

    “严道友过奖。”秦陆摆摆手,“倒是道友,此番携家眷前来,可是在燕国那边的事了了?”

    严锋脸色微黯:“算是吧,那世家子弟前些时日因故殒落,其家族内斗不休,无人再顾得上寻我麻烦。我趁机变卖了在燕国的些许产业,带着妻儿离开。想着既已应允秦家主,便早些过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秦陆听得出其中艰险。

    世家子弟殒落,家族内斗——恐怕严锋在其中也出了些力。

    不过这些细节,秦陆不会多问。

    “既来了,便安心住下。”秦陆道,“客卿待遇,玉璇应与你说过了?”

    “是,秦长老已详细告知。”严锋正色道,“月例灵石丹药、权限职责,皆已明晰。严某既入秦家,自当恪尽职守,绝无二心。”

    秦陆点头:“如此便好,你若需要独立洞府,我可让人安排。”

    “不必劳烦。”严锋连忙道,“这客院已很好,灵气充裕,也够清静。小儿年幼,正好让他在山中修行,若能入秦家门墙,更是他的造化。”

    秦陆看向那男孩严达。

    孩子灵根尚可,约是七品灵根,年纪也正合适。

    “明日让他去明理堂,随新弟子一同听课。若能通过考核,便可正式入门。”

    严锋大喜,连连道谢。

    又闲聊片刻,秦陆起身道:“今夜我在主殿设宴,为严道友接风。玉璇,你去安排。”

    “是。”秦玉璇应下。

    严锋忙道:“秦家主太客气了,实在不必……”

    “既入秦家,便是自家人,不必见外。”秦陆笑道,“你们先歇息,晚些时候再叙。”

    说罢,他转身离开客院。

    当夜,主殿灯火通明。

    宴席不算奢华,但灵膳美酒俱全。

    秦家几位筑基修士皆到场作陪,秦图仙、丁雨晴等年轻一辈也在。

    严锋带着妻儿入席,见秦家众人态度和气,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消散了。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融洽。

    秦玉璇与严锋聊起燕国风物,秦玉璇则与柳氏说着山中琐事。

    严达坐在母亲身边,小口吃着灵果,眼睛不时偷瞄对面那些年纪相仿的秦家子弟。

    宴至半酣,秦陆举杯道:“严道友能来,是我秦家之幸。今日之后,便是一家人。望道友在慈云山,修行顺遂,道途长青。”

    严锋连忙举杯:“秦家主厚待,严某感激不尽。日后但有所命,绝无推辞!”

    众人共饮一杯。

    宴席持续到亥时才散。

    严锋带着微醺醉意,与妻儿回到客院。

    柳氏为他斟了杯醒酒茶,轻声道:“夫君,这秦家……似乎真与别处不同。”

    严锋接过茶盏,点头道:“秦陆此人,重情义,有魄力,非寻常家主可比。当年我带队时,便觉他不凡。如今看来,我眼光不错。”

    。若能拜入秦家,未来道途,比为父要光明得多。”

    严达用力点头:“孩儿晓得。”

    月光通过窗棂,洒在院中。

    慈云山的夜,宁静而安稳。

    ……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如水。

    秦陆继续研磨炼器之术,偶尔去后山岩洞查看金猊伤势。

    金猊恢复得很快,半月时间,外伤已愈合七八成,妖力也恢复过半。

    它大部分时间在洞中调息,偶尔会走出岩洞,在后山无人处漫步。

    秦图仙每日送去鲜肉灵果,放下便走,从不打扰。

    几次之后,金猊对他态度明显缓和,有时甚至会低吼一声,算是打招呼。

    秦玉璇则开始着手搜集护山大阵材料。

    她列出清单,派人前往楚国天工坊、赵国聚宝城等地,分批采购云纹精铁、戍土石、空冥砂等物。

    公库灵石如流水般支出,但她精打细算,每次只购必需之物,倒也勉强维持平衡。

    严达正式入了明理堂,与今年新收的弟子一同听课。

    他天赋不错,又肯用功,很快便跟上进度,与几名同门相处融洽。

    严锋则在熟悉秦家事务后,开始接手部分巡查职责。

    他经验老道,处事稳妥,很快便得到秦玉璇认可。

    这一日,秦陆正在炼器室尝试调整一种新的符文嵌套结构,室外传来秦玉璇的声音:

    “父亲,万川从白石城传讯,说演武场下月准备举办一场筑基中期级别的专场比斗,已邀请到三位有名声的散修参加。他问家族是否要派人下场,提振声势。”

    秦陆停下手中动作,沉吟片刻。

    筑基中期比斗,吸引力确实比炼气期大得多。

    若能安排秦家修士下场,并且取胜,对演武场名声大有裨益。

    但派谁去?

    秦万林还在宋国玄符门。

    秦玉璇、秦玉瑶皆不善战。

    柳逸尘在望仙关。

    袁铭精于阵法,斗法非其所长。

    周曦目前正在闭关稳固境界。

    新来的严锋倒是合适,但他初来乍到,未必愿意出头。

    秦陆想了想,道:“回复万川,比斗照常举办。至于秦家是否派人……让他先物色合适人选,若有需要,我再定夺。”

    “是。”秦玉璇应声退下。

    秦陆收回思绪,继续专注于手中器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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