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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京城,东市。
秦陆走在街道上,两侧店铺林立,幡旗招展。
他仍顶着那副黝黑方脸的中年散修模样,气息收敛在筑基初期,衣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袍,腰间挂个不起眼的储物袋,与街上大多数底层修士无异。
转过两条街,前方出现一座三层木楼。
楼前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听风茶楼】。
此处据说是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几处茶楼之一。
秦陆迈步走入。
一楼大堂宽敞,摆了二十馀张八仙桌,此刻坐了七八成满。
修士三三两两聚着,喝茶交谈,透着股茶馆特有的喧闹。
秦陆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小二快步过来,肩搭白巾:“客官,喝点什么?”
“一壶清心茶,两碟点心。”
“好嘞!”
不多时,茶点送上。
秦陆慢悠悠斟茶,神识悄然铺开,捕捉着大堂里的交谈。
“……听说北边又打起来了?吴越两国真是没完没了。”
“可不是,这都第几年了?再打下去,怕是要拖垮两国根基。”
“管他们呢,打得越凶,咱们生意越好做。上个月我往边境运了十车止血草,转手就是三成利!”
“王老三,你这心可真黑……”
“嘿嘿,富贵险中求嘛。”
这些是商贾之流,谈论的多是边境战事与生意。
秦陆抿了口茶,继续听。
另一桌,两个散修打扮的汉子正低声说着什么。
“……楚国王室那活儿,还缺人吗?”
“缺!听说长期招,只要懂点炼器手艺,肯踏实干活,都能去试试。就在城西兵部,每日辰时开门。”
“报酬咋样?”
“按日结算,筑基初期一天二十灵石,炼气期十灵石,包吃住。要是手艺好,被挑进内核组,报酬还能翻倍。”
“嘿,这倒不错,比咱们到处接零活强。”
“可不是嘛,就是规矩严,进去就不能随便出来,跟关禁闭似的。”
秦陆心中微动。
长期招募,门坎不高,这正合他意。
他不动声色喝完茶,结了帐,起身离开茶楼。
在城中寻了家普通客栈住下,秦陆盘膝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次日辰时,城西兵部。
这是一片占地极广的院落群,青墙黑瓦,门口立着两尊石狮,颇有气势。
门前冷冷清清,只有一名赤袍守卫值守。
秦陆走上前,拱手道:“这位道友,在下听闻此处招募炼器师,特来应募。”
守卫打量他几眼,感应到筑基初期气息,神色稍缓:“进去吧,到第一进院子找赵主事。”
“谢道友。”
秦陆迈步进入。
第一进院子颇为宽敞,地面铺着青石板,正中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一名锦袍中年修士,正是赵康。
赵康正低头翻阅卷宗,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应募的?”
“是。”
秦陆上前,取出那枚空白身份玉牌。
赵康接过玉牌,神识一扫,眉头微皱:“散修?可有师承?炼器技艺从何学来?”
秦陆平静道:“早年偶得一本炼器残卷,自行摸索,会炼制些低阶法器。”
赵康盯着他看了几眼,随后从案下取出一枚赤铜令牌递过:“规矩简单,不得擅离,不得打探,不得外传。每日卯时上工,酉时收工,包食宿。筑基初期日薪二十灵石,月末结算。能否接受?”
“接受。”秦陆接过令牌。
“好。”赵康提笔记录,“姓名?”
“秦石。”
“秦石……”赵康记下,又取出一块测试用的赤铜锭和一小撮星辉砂,“既自称懂炼器,便现场试手。限半炷香,以此材料炼制一件赤铜匕首,要求成上品灵宝。成则留,不成则去。”
秦陆点头,走到院子角落的炼器台前。
台子简陋,只有基础的地火法阵和几样工具。
他引动地火,将赤铜锭置于火焰中,神识如丝缠绕,感知金属变化。
待赤铜锭软化至恰到好处,他夹出置于铁砧,取过铁锤。
“铛、铛、铛……”
锤声起落,节奏平稳。
秦陆刻意放慢动作,将每个环节都做得中规中矩。
淬火、开刃、凋刻简易符文以增加锋锐……一切行云流水,却又毫不张扬。
半炷香未到,匕首已成。
他将其置于台面,退后一步。
赵康走过来,拿起匕首,指尖轻弹刃身。
“嗡——”
清越颤音响起。
他又取过台边备好的一块凡铁锭,以匕首轻轻一划。
“嗤!”
铁锭应声而断,切口平滑。
赵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将匕首放回:“手艺扎实,过关。你去材料处理组,找孙工头报到。”
“谢主事。”秦陆拱手。
赵康唤来一名仆役,引秦陆前往后院。
穿过两进院子,来到一处堆满各种矿石的宽阔场地。
十馀名修士正在忙碌,或分类矿石,或清洗材料,或用药液浸泡。
十馀名修士正在忙碌,或分类矿石,或清洗材料,或用药液浸泡。
仆役将秦陆引至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修士面前:“孙工头,新来的,秦石,分到您这组。”
孙工头抬眼打量秦陆,感应到筑基初期气息,微微颔首:“规矩都知道了?”
“知道了。”
“那便干活吧。”孙工头指向角落一堆矿石,“今日任务,将那堆赤铁矿按品相分三等,杂质多的挑出来另放。工具在那边架子上,不懂就问。”
秦陆应下,走向那堆矿石。
赤铁矿是最常见的炼器材料之一,品相高低直接影响炼器成品质量。
分拣看似简单,实则需对矿石结构、色泽、灵气波动有精准判断。
秦陆蹲下身,开始分拣。
他每拿起一块矿石,指尖灵力微吐,便能感知内部杂质多寡、有无暗裂。
上品、中品、下品,分门别类,一丝不苟。
同组几名修士大多懒散敷衍,只求完成任务。
见秦陆做得认真,有人嗤笑,有人漠然。
秦陆浑不在意,只专注手中活计。
晌午时分,仆役送来饭食。
简单的灵米饭,两样素菜,一碗清汤。
众人蹲在工坊边匆匆吃完,继续干活。
秦陆吃完,又回到矿石堆前。
孙工头踱步过来,见他分拣出的上品矿石堆得整齐,随手拿起几块检查,眼中闪过讶异。
这些赤铁矿,品相划分精准,连几块内部有细微暗裂的都被单独挑出,这等眼力,绝非普通散修能有。
“你以前常接触赤铁矿?”孙工头问道。
秦陆抬头道:“早年漂泊,做过矿工,略懂些辨矿皮毛。”
孙工头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离去。
傍晚酉时,收工钟声响起。
众人放下工具,拖着疲惫身子走向后院住处。
住处是连排简陋木屋,每屋住四人。
与秦陆同屋的三人,皆是炼气后期散修,相互通了姓名,便各自整理床铺,无人多话。
秦陆盘坐床上,闭目调息。
神识悄然探出,复盖整座兵部。
这里面阵法森严,内核局域有强大禁制隔绝,以他筑基后期神识,亦难以渗透。
但外围局域,倒是一览无馀。
他“看”到各处工坊灯火通明,炼器师仍在忙碌;看到库房堆积如山的材料;看到巡逻卫队来回走动。
也“听”到一些零碎交谈。
“……那件东西,据说损坏七八成了,真能修好?”
“谁知道呢,反正王室下了死命令,修不好,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我听说,连天工坊的几位大师都请来了,还是束手无策。”
“唉,尽人事听天命吧……”
秦陆收回神识,心中了然。
看来,王室此次修复的古法器,确实非同小可。
陶月,很可能就在其中。
只是
秦陆陷入沉思。
……
接下来几日,秦陆每日卯时准时上工,在材料处理组埋头干活。
他依旧做得一丝不苟,甚至偶尔“无意间”展露些许对材料特性的精准判断,比如某块矿石内部有暗裂,不宜用于内核部件。
这些细微表现,渐渐引起了孙工头注意。
第四日午后,孙工头踱步到秦陆工位前,看他正仔细检查一块空冥石。
“秦石,这块石头有问题?”孙工头问道。
秦陆抬头,躬敬道:“这块空冥石表面光泽有异,内部灵气流转不畅,恐怕是早年受过阴气侵蚀,若用于空间类法器炼制,恐影响稳定性。”
孙工头接过石头,仔细探查片刻,眼中闪过讶异:“果然如此……你小子,眼力不错啊。”
秦陆谦逊道:“早年漂泊,见过些杂七杂八的材料,略懂皮毛。”
孙工头满意点头:“材料处理组埋没你了。去精炼组帮忙,那边正缺人手。”
精炼组负责材料提纯,比材料处理组高了一级,能接触到更多内核材料,也更容易听到内部消息。
秦陆拱手:“谢工头提拔。”
孙工头摆摆手,转身离去。
次日,秦陆调至精炼组。
精炼组紧邻内核工坊。
此处炼器师水平明显高出一截,最低也是筑基初期,且大多有师承来历。
秦陆依旧低调,只做分内之事,但偶尔展露的精准控火、细腻感知,还是让同组几名修士暗暗侧目。
第三日傍晚,收工时分。
秦陆正在清洗工具,忽听隔壁工坊传来争吵声。
“……这块云纹铁必须重炼!杂质多了半成,根本达不到要求!”
“半成而已,不妨事!工期紧迫,哪来得及重炼?”
“你懂什么?这云纹铁是要用在阵盘内核的,差一丝,整个阵法都可能崩溃!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你担得起?”
争吵声越来越高。
秦陆心中一动。
他放下工具,走出工坊,只见隔壁内核工坊门口,两名修士正争执不下。
一人是名女修,面容严肃,手中握着一块银白色金属。另一人是个胖修士,满脸不耐。
周围聚了几名看热闹的炼器师。
秦陆目光落在那女修身上。
她身着便于行动的干练短袍,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她眉峰紧蹙,面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这张脸,正是陶月!
秦陆心中一定。
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