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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陆独坐石桌前,伸手一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柄古剑。
剑身依旧古朴无华,但若细看,与修复镇国玺之前,已有了些许变化。
剑身在晨光映照下,流转着一层温润光泽,剑鞘上那些原本模湖的古老纹路,也变得清淅了少许。
秦陆沉吟着,分出一缕精纯灵力,缓缓注入剑身。
嗡——
一声轻微颤鸣自剑身内部传来。
秦陆脸色一喜。
注入的灵力不再如泥牛入海,而是能被剑身吸纳,尽管速度不快,但确实有了交互!
“果然……”
秦陆面露了然。
修复镇国玺的三个月,此剑悬于玺上,以至阳灵性为引,不断消磨幽冥蚀气。
似乎是这至阳之力与玺中国运的冲刷,洗炼了剑身,并且唤醒了最本源的灵性!
“只是这灵性还是太浅了……”
秦陆喃喃自语,此刻的古剑,给他的感觉,就是一柄堪堪踏入法器门坎的低阶灵宝,远谈不上什么威力。
但,这终究是一个好的开始。
证明此剑本源仍在,只是受损太重,需要漫长岁月来温养恢复。
秦陆手指轻轻抚过剑身,感受着那灵性律动,心中思绪起伏。
当年在瘴云谷初见,在萧家古墓配上剑鞘时的异象,都说明此剑绝非凡物。
如今这一丝变化,却是代表着此物绝非凡品!
他小心地将古剑收回储物袋,置于温养灵物的局域。
饭需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眼下,还有更紧要的事情。
几乎就在他收起古剑的同时,院门被推开了。
陶月肩上挎着一个半旧的皮质包裹,迈步而入。
“想好了?”秦陆抬眼看向她,笑道。
“想好了。”陶月点头,声音干脆,“我随你去慈云山。那流云逐月梭,你我合力炼制,但愿真能成功。”
她顿了顿,自怀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玉简,递了过来:
“这是炼制所需材料的详细清单。主材七样,辅材三十六种,另有一些处理材料所需的特殊药液与符文灵墨的配方,都记在里面了。其中几种内核主材极为稀罕,恐怕不易寻得。”
秦陆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快速扫过。
流云逐月梭,上品玄器。
主材需【空冥晶核】一枚、【风羽金】三斤、【月华石】二两、【星陨铁】五斤、【遁影木心】一段、【千年温玉】一方、【云母精魄】一缕。
辅材则林林总总,多是二阶中上品灵材,虽也珍贵,但用心搜罗应当不难。
并且有不少,在楚青蕖昨日所赠的储物袋中也有了。
唯独那几样主材……
空冥晶核,需取自天然形成的空冥石矿脉内核,万中无一。
风羽金,传闻是九天罡风与精金融合所生,只在高空绝域偶有发现。
月华石更需在至阴之地吸收月华精华百年方能成形。
确实都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秦陆正暗自思量,陶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工部的酬劳,今晨赵主事已经派人结清了。三千下品灵石,外加一批不错的灵材,算是厚道。你的那份,应当也已送到你院中了罢?”
秦陆点点头:“不错,此次修复法器,楚国王室报酬确实丰厚。”
陶月眼中掠过一丝好奇,问道:“对了,你献剑乃是大功,除了工部这份酬劳,殿下私下里,可另有赏赐?”
秦陆闻言,轻描淡写道:“殿下确实另有些许馈赠,多是些有助于修行与炼器的资源。于我眼下而言,颇为实用。”
见秦陆语焉不详,显是不欲深谈,陶月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既已两清,此处便再无牵挂。那我们这便动身?”
“正该如此。”
秦陆颔首,率先起身,衣袖轻拂,石桌上便不留半点痕迹。
二人不再耽搁,并肩走出小院。
工部此时尚未完全苏醒,只有零星仆役穿行。
陶月在此数年,路径熟悉,带着秦陆避开几处值守,很快来到侧门。
守门修士认得陶月,见她要走,略感意外:
“陶大师这便要离开了?”
“修复功成,此间事了,也该回去继续我的研究了。”陶月递过出勤玉牌,“这些年,有劳诸位照应。”
守门修士查验玉牌无误,又看向秦陆,秦陆出示了赵康发放的赤铜令牌。
修士未再多问,开启禁制,放二人离去。
出了工部范围,步入京城街巷,喧嚣的人声与烟火气扑面而来。
“走吧。”
二人径直出了城门。
随后化作两道乌光,冲天而起,破开云层,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楚国京城,皇城最高处,观星台。
楚青蕖一身玄色宫装,立于汉白玉栏杆前,远眺天际。
晨风拂动她鬓角发丝,衣袂飘飘。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迅速消失在天边的乌光,久久未动。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明黄蟒袍、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面容与楚青蕖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加威严沉稳。
正是楚国当今楚王,楚青蕖的王兄,楚天阔。
楚天阔走到妹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空茫云海。
“走了?”
“恩。”楚青蕖轻轻应了一声,并未回头。
“这便是那个秦陆?听闻他两年前率族众硬撼金丹中期的血煞老祖,最终将之反杀。其子秦万川更是壮烈,以自爆重伤老魔,堪称豪杰。这等人物,确有不凡之处。”
楚青蕖沉默片刻,道:“王兄都知道了。”
“工部之事,虽隐秘,但还瞒不过为兄。你似乎……对他颇为关注,昨日还赠以厚礼,那几样材料,便是为兄寻来也需费些周折。”
“他献剑有功,解了王室一大难题。赠礼酬功,理所应当。至于关注……如此人物,关注一二,有何不可?”
“只是酬功?青蕖,你自幼性子清冷,对旁人从不多看一眼。这些年,多少世家才俊有意结交,你何曾假以辞色?今日却独独对此人……”
“王兄。”
楚青蕖打断他,转过头来,眼神清澈平静:“秦陆此人,于我有救命之恩。当年若非他,我早已命丧荒山,此恩一直未还。”
楚天阔闻言,脸上调侃之色稍敛,点了点头:“原来还有这般渊源。救命之恩,确实当报。不过……”
他话锋微转,目光重新投向秦陆离去的方向:“此人能力压金丹,其家族更是潜力不俗。齐国近年来局势微妙,皇位之争暗流汹涌。秦家身处其中,若能与之交好,未来或许能成为我楚国在齐国的一处隐秘支点。青蕖,你与他既有旧谊,不妨保持连络。”
楚青蕖听出王兄话中深意,睫毛微垂,轻缓道:“我明白了。”
楚天阔满意颔首,不再多言,负手而立,与妹妹一同静静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
云海翻腾,朝阳将出。
……
慈云山。
厚土峰深处一间密室。
室内灵气氤氲,地面刻画的聚灵阵正散发柔和光晕,将方圆十丈内的天地灵气缓缓吸纳而来,在密室中央形成一团淡白色灵雾。
秦图阵盘膝坐于灵雾中心,双目紧闭,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身前摆放着三枚中品灵石,此刻已光泽暗淡,内蕴灵气被汲取近半。
一枚乳白色丹药悬浮在他眉心前三寸处,正不断散发出一缕缕精纯药力,被他缓缓吸入体内。
筑基丹。
这是他耗费数年积攒的家族贡献点,才最终换得的。
此刻,他体内气海之中,原本平静的液态灵力正掀起滔天巨浪。
炼气圆满的灵力已浓稠如汞,在经脉中奔流呼啸,不断冲击着那道无形无质的境界壁垒。
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胀痛,与神魂上的剧烈震荡。
秦图阵牙关紧咬,面容因痛苦而微微扭曲。
不能乱!
筑基之境,乃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分水岭。
此过程凶险异常,灵力暴走、经脉受损、乃至心神失守道基崩毁者,彼彼皆是。
他脑海中闪过祖父秦陆离家前殷切叮嘱的目光。
闪过姑姑秦玉璇独撑家族、面对强敌时镇定操控阵法的侧脸。
更闪过父亲秦万川那日化作金色流星,慨然赴死的最后画面……
秦家需要更多的筑基修士。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更快地成长起来,接过父亲肩上的担子。
“给我……开!”
秦图阵心中低吼,功法运转到极致,同时以神识引导那枚筑基丹剩馀的全部药力,混合着三枚中品灵石最后涌出的灵气,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悍然撞向那道坚不可摧的关隘!
“轰——!”
体内仿佛响起一声巨响。
剧痛瞬间达到顶点,眼前甚至出现刹那的昏黑。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壑然开朗的感觉。
气海猛地扩张,原本已近饱和的液态灵力迅速变得稀薄,更多的天地灵气被疯狂吸纳而来,经过功法炼化,融入其中,填补空缺。
更为重要的是,一种全新的感知自眉心祖窍诞生,并迅速蔓延开来。
神识!
虽然还很微弱,但这种无需目视、便能看到周身一定范围内景物轮廓的感觉,是如此奇妙。
秦图阵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内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附着着一层灰黑油腻的杂质,那是突破时洗经伐髓排出的体内污秽。
心念微动,体内灵力随心流转。
他尝试着将一缕灵力运至足底。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轻飘飘地浮起,离地三尺,悬停空中。
凌空飞行!
这是筑基修士最显著的标志之一,意味着对自身灵力的掌控达到新的层次,足以抗衡部分大地引力。
感受着周身流动的微风,秦图阵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
成了!
他终于踏入了筑基期!
从此寿元增至两百载,真正踏上了追寻长生的阶梯。
他在空中静静悬浮片刻,待初入筑基的澎湃心绪稍稍平复,这才缓缓落下。
撤去密室禁制,推开石门。
门外天光正好,已近正午。
他这次闭关冲击,竟过去了整整十日。
值守在外的弟子见他出来,先是一愣,随即顿时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敬畏之色,连忙躬身行礼:
“恭贺图阵师叔筑基功成!”
秦图阵微微点头,随后驾起略显生疏的遁光,歪歪斜斜地朝主峰方向飞去。
一路上,遇到几名族中弟子,皆被他身上散发的筑基灵压所惊,纷纷驻足行礼,眼中满是羡慕。
秦图阵没有停留,径直飞往后山。
在主峰后山一处僻静向阳的山坡上,七座坟茔静静排列。
秦图阵按下遁光,落在最中央那座墓碑最高大的坟前。
墓碑上刻着:“秦氏万川之墓”。
坟前打扫得干净,摆放着几样简单的祭品,香炉中尚有未燃尽的香梗。
秦图阵在墓前缓缓跪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柱清香,以灵力点燃,郑重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
他注视着墓碑上那六个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父亲那沉默寡言的背影。
“父亲。”
秦图阵开口,语气哽咽。
“儿子今日筑基了。”
山风吹过,拂动坟前青草,也带起香炉中的烟柱微微偏斜,似在回应。
“您用命守下的家山,儿子会接过来,继续守下去。”
他挺直脊梁,一字一句,道:
“儿子在此立誓,必穷尽此生,精研阵法,筑牢家山。凡犯我秦家者,必以阵法拒之、困之、诛之!绝不让您用性命换来的安宁,再受半分侵扰!绝不让任何一位家人,再流无谓的鲜血!”
“此誓,天地共鉴!”
言罢,他俯身,额头触地,对着父亲的墓碑重重磕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