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前,是一片血色战场。
秦陆与柳凝霜赶到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般景象——百馀名修士混战厮杀,刀光剑影,符录轰鸣,惨叫声与怒骂声交织成一片。
地上已躺了二十馀具尸体,鲜血汇成细流,顺着青石缝隙蜿蜒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血腥气,混杂着各种术法轰击后的焦糊味。
吴越双方修士泾渭分明。
双方在这座大殿前的广场上杀红了眼,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大殿巍峨矗立,门楣上三个古篆大字——藏经阁。
秦陆目光扫过战场,眉头微皱。
这些人,想必都是为了那传说中的丹方而来。
柳凝霜站在他身侧,脸色微微发白。
她盯着那些倒下的越国修士,忽然上前一步。
“秦道友,我要去帮他们。”
秦陆抬手拦住她。
柳凝霜一怔,转头看他。
秦陆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战场,目光深沉。
他在看那些死去的人。
每一具尸体倒下,都有一缕极淡的灵气从尸体中飘出。
那些灵气肉眼不可见,寻常修士神识也难察觉。
但秦陆修炼蕴神观天诀,神识之敏锐远超同阶。
他“看见”那些灵气飘向同一个方向——大殿左侧的一根石柱。
石柱看似寻常,与其它石柱无异。
但秦陆神识扫过时,感应到那石柱内部有极隐晦的阵法波动。
他继续观察。
又有三人倒下。
三缕灵气飘出,尽数没入那根石柱。
秦陆目光微凝。
这不是偶然。
他将神识全开,顺着那根石柱向下探查。
神识穿透地面,深入地下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终于,他“看见”了。
地下三十丈处,有一座巨大的阵法正在运转。
阵法呈圆形,直径约莫十丈,表面布满繁复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缓缓旋转,吸纳着从上方汇聚而来的灵气。
而那些灵气,正是来自死去修士。
秦陆心头一震。
有人在用这些修士的性命血祭!
他神识继续探查,很快在阵法内核处发现一道身影。
那人盘坐于阵法正中,周身气息隐晦,正是之前在谷口伪装成筑基的那人!
他此刻双目紧闭,双手结印,正催动阵法吸纳那些死去修士的灵气。
那些灵气导入他体内,转化为精纯的灵力,被他一丝丝炼化。
秦陆瞳孔微缩。
此人隐藏修为混入人群,又暗中布下血祭大阵,以两国修士性命为引,提升自身修为。
好狠的手段!
他收回神识,目光扫过战场。
此刻双方厮杀正酣,又有七八人倒下。
那些灵气再次飘向石柱,没入地下。
不能再等。
秦陆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轰然爆发!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直冲战场中央!
“都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与此同时,秦陆双手结印,体内灵力疯狂涌动。
他双掌向下一按!
一道金色光幕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光幕所过之处,激战的双方修士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
“砰!砰!砰!”
数十道身影接连落地,跟跄后退,却无人受伤。
战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场中那道青衫身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是谁?”
吴国队伍中,那位筑基圆满的灰袍老者厉声喝问道。
他正是吴国领头之人——毛晋。
。她盯着秦陆,目光惊疑不定。
秦陆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诸位,你们中了圈套。”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圈套?什么圈套?”
“这人谁啊?凭什么信他?”
“此人有些面熟……”
。此番动手,是何意思?!”
秦陆看向她,神色平静:“这位道友,你们为何在此厮杀?”
周媚眉头一皱:“废话!为了藏经阁里的丹方!这秘境是尘埃门遗迹,藏经阁中必有突破金丹的丹方。谁先进去,丹方就是谁的!”
秦陆点头,又看向毛晋:“毛道友,你也是为此而来?”
毛晋冷冷道:“自然。”
秦陆道:“那我问你们,你们可曾亲眼见过那丹方?”
二人一怔。
秦陆继续道:“你们只是听说这里有丹方,便赶来了。来了之后,又因归属问题起了冲突,杀到现在。”
他指向地上那些尸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安排?”
毛晋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秦陆转身,指向大殿左侧那根石柱。
石柱寻常,与其它石柱无异。
秦陆抬手,一道剑罡斩出!
“轰!”
石柱应声碎裂。
碎石飞溅中,众人清楚看见——石柱内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那些阵纹此刻还在微微发光,散发诡异气息。
“这是……”周媚脸色一变。
秦陆道:“这是吸灵阵,但凡有人死去,尸体中的灵气便会被此阵吸纳,导入地下。”
他指向地面:“而地下三十丈处,还有一座更大的血祭阵法。布阵之人,此刻正在那里吸纳你们死去同伴的灵气,提升自身修为!”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随即,哗然声四起!
“什么?!”
“血祭阵法?有人用我们血祭?”
“不可能!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毛晋脸色铁青,盯着秦陆:“你有证据?”
秦陆看着他,缓缓道:“证据就在地下。毛道友若不信,可自行探查。”
毛晋咬牙,神识探入地下。
片刻后,他脸色大变。
“真有阵法!”
周媚也探查到了。
她收回神识,皱着眉道:“有人在用我们的命……修炼……”
众人彻底慌了。
“是谁?!”
“哪个王八蛋干的?!”
“杀了他!”
就在这时,一道冷笑声从大殿方向传来。
“呵,倒是有个明白人。”
众人循声望去。
大殿门口,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灰袍,面容普通,筑基初期气息。
正是之前混在越国队伍中的那人。
他此刻负手而立,嘴角噙着冷笑,目光落在秦陆身上。
“秦陆,我小看你了。本以为你只是战力强些,没想到神识也这般敏锐。”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筑基、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圆满——
金丹初期!
一股强横威压席卷全场,在场修士只觉胸口发闷,纷纷后退。
那道灰袍身影负手立于殿前,金丹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全场。
方才还厮杀得眼红的百馀名修士,此刻尽数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一口。
秦陆盯着那人,神色平静。
此人既已现身,一切便说得通了。
那灰袍修士看着秦陆,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秦陆,齐国慈云山秦氏家主,筑基圆满,金丹以下第一人。不错,能识破我的布局,确实有些本事。”
他负手踱步,声音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自我介绍一下,本人暗影,执事,殷九。”
暗影二字一出,在场众人脸色齐变。
“暗影?那个地下组织?”
“他们怎么会在此?”
殷九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笑了笑,继续道:“诸位不必惊讶,今日这场盛会,本就是我们一手操办的。”
他抬手,指向四周。
“秘境消息,是我让人散布的。尘埃门遗迹、突破金丹的丹方、藏经阁的宝物——都是假的。这地方确实存在,但根本不是什么尘埃门遗迹。”
毛晋脸色铁青,咬牙道:“你……你想做什么?”
殷九看向他,笑容更深。
“做什么?方才秦陆不是说了吗?血祭。”
他抬手虚引,指向地上那些尸体。
“这几个时辰的猎杀,效果不错。死了三十七人,收集的血气足够用了。”
周媚浑身发抖,指着殷九:“你……你就不怕我们所有人联手杀你?你区区一个金丹初期,我们这里有数十位筑基修士!”
殷九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讥讽。
“区区一个金丹初期?”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周媚啊周媚,你以为我敢现身,会没有准备?”
话音落下,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都出来吧。”
大殿两侧的阴影中,两道身影同时踏出。
左边那人一身血袍,面容阴鸷,周身气息凌厉如刀,正是先前追杀秦陆的那名金丹修士!
右边那人——
秦陆瞳孔微缩。
谢宗。
他一身暗红长袍,气息比在齐国时更强了几分,此刻负手立于殿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秦陆身上。
那目光里,满是刻骨恨意。
“秦陆,又见面了。”
谢宗嘴角勾起一丝狞笑。
“上次在陈国,你坏我大事。今日这笔帐,咱们好好算算。”
殷九立于二人中间,负手笑道:“现在,诸位还觉得是区区一个金丹吗?”
全场死寂。
三名金丹。
三名金丹修士,就站在他们面前。
毛晋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周媚更是浑身僵硬,眼中满是绝望。
其馀修士,更是禁若寒蝉。
殷九很满意众人的反应,负手踱步,慢悠悠道:“今日这场局,本就是为了谢兄突破金丹中期准备的。”
他指向四周那些尸体。
“这些血气,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是你们——百馀名筑基修士的命。”
谢宗上前一步,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那股气息比在陈国时更强,已接近金丹初期巅峰。此刻他全力施为,威压如山,压得在场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盯着秦陆,恶狠狠道:“秦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秦陆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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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宗继续道:“你在齐国坏我好事,在陈国又坏我好事。我谢宗修行百馀年,从未在一人手里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他抬手指向秦陆,声音如雷。
“今日,我要亲手取你性命,以泄心头之恨!”
殷九在一旁笑道:“谢兄别急,等阵法激活,将他们全部炼化,你我三人平分这些血气。届时你突破金丹中期,板上钉钉。”
他抬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地面开始震颤。
一道道血色光芒从地底涌出,在众人脚下交织成巨大的阵纹。
那阵纹笼罩方圆百丈,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血光大盛。
有修士惊呼着想要冲出阵外,但刚一触及阵纹边缘,便被一股巨力弹回,浑身焦黑,倒地不起。
“别费力气了。”殷九淡淡道,“此阵名【血炼大阵】,是我暗影秘传。一旦激活,除非阵中之人死绝,否则绝不会停止。”
众人脸色惨白。
毛晋咬牙,厉声道:“诸位!左右是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周媚也回过神来,翻手取出法器,厉声道:“对!拼了!我们数十位筑基,还杀不了他们三个金丹?”
众修士纷纷取出法器,准备拼命。
殷九见状,嗤笑一声。
“数十位筑基?在我等金丹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他抬手一挥,三道金光从他袖中飞出,落入谢宗与另一名金丹手中。
三人同时结印。
一道巨大的血色光幕从阵纹中升起,将众人笼罩其中。
光幕之内,血气弥漫,侵蚀着众人的护体灵光。
有炼气期修士惨叫一声,护体灵光碎裂,整个人瞬间化作血雾。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殷九立于光幕之外,负手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意。
“虽然被提前发现,但也无妨。有这群筑基在,足够谢兄突破了。”
谢宗也退到光幕外,盯着阵中的秦陆,狞笑道:“秦陆,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刻吧。”
秦陆站在阵中,周身金身诀运转,暗金光泽流转,抵御着血气的侵蚀。
他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筑基修士,有的拼命抵抗,有的绝望哀嚎,有的试图冲击阵纹,却一次次被弹回。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秦陆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方才炼化气血之力时,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
不坏金身,已至巅峰。
以他此刻的肉身强度,或许能扛住这血阵的侵蚀。
但其他人扛不住。
若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他一人,面对三名金丹,同样是死路一条。
必须联手。
秦陆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抵抗的筑基修士,沉声开口。
“诸位!”
“若想活命,就听我的!”
众人一怔,纷纷看向他。
毛晋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