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了。

    秦陆站在废墟中,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幸存的筑基修士正在清点伤亡,救治伤者,收拾残局。

    毛晋与周媚各自带着本国修士,将同伴的尸体一具具抬到一旁。

    方才三拳轰开血炼大阵,又两拳击杀谢宗,看似轻松,实则消耗极大。

    不过能如此轻松结束此次伏杀,已经很值得了。

    并且最重要的是的,谢宗死了。

    这个一直威胁秦家的金丹,终于死在他拳下。

    秦陆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一事。

    萧珩。

    自坠入秘境便失散,至今未见踪影。

    他神识全开,扫过方圆数里。废墟中到处是修士气息,有的虚弱,有的混乱,但其中没有萧珩那道熟悉的气息。

    “秦道友。”

    柳凝霜走到他身侧,见他神色有异,问道:“可是在寻人?”

    秦陆点头:“我有个朋友,一同进入秘境,失散至今。”

    柳凝霜想了想,道:“方才混战,我见不少人从各处赶来。你那朋友若在附近,听到动静应当会来。要不我们沿途找找?”

    秦陆看她一眼,没有多说,只道:“多谢。”

    二人当即动身,离开那片废墟,朝秘境深处掠去。

    穿过几处残破殿宇,越过一座悬空断桥,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岗。

    秦陆脚步一顿。

    他感应到前方有灵力波动,极微弱,象是有人刻意收敛气息。

    他抬手示意柳凝霜停下,神识探出。

    乱石岗深处,一块巨石后,有两道气息。

    一道是筑基后期,一道是筑基初期。

    那筑基后期的气息,正是萧珩。

    秦陆身形一晃,朝那边掠去。

    柳凝霜紧随其后。

    绕过巨石,眼前景象让秦陆眉头微皱。

    萧珩靠坐在石壁前,一袭青衫染满血迹,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正用右手勉力按住。

    他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伤得不轻。

    他身侧躺着一人。

    姜萱。

    她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那袭青裙沾满尘土,胸口处有一道焦黑痕迹,象是被什么术法正面击中。

    萧珩见秦陆赶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暗下去。

    “老秦,你终于来了……”

    秦陆蹲下身,先查看萧珩伤势。

    左肩那道伤口虽深,但未伤及经脉,处理得当,休养一段时日便能恢复。

    他取出两枚疗伤丹药,递给萧珩一枚,另一枚让他喂给姜萱。

    萧珩接过丹药,先给姜萱服下,又把自己那枚吞了。

    秦陆这才问道:“怎么回事?”

    萧珩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开始讲述。

    他坠入秘境后,落在一片废墟中。

    摸索着走了半个时辰,遇见同样失散的姜萱。

    二人结伴同行,沿途避开几拨争斗,找到几株灵药和一件残破法器。

    后来听说藏经阁那边有异动,他们赶过去查看,正好撞见殷九激活血炼大阵的那一幕。

    萧珩与姜萱没有贸然靠近,躲在暗处观察。

    待秦陆破阵、击杀谢宗,众人围攻殷九二人时,他们本想出来相助,却被另一拨人盯上了。

    “四个筑基,两个中期两个后期。”萧珩咬牙,“不知是哪个势力的,见我与姜萱落单,上来便动手。姜萱为了护我,硬挨了对方一掌……”

    他看向身侧的姜萱,眼中满是心疼。

    秦陆没有说话,心中已经猜测到这群人应该就是暗影组织派来的筑基修士。

    他探手按在姜萱腕上,灵力探入,仔细查看。

    片刻后,他收回手。

    “伤得不轻,但死不了。她修习的功法有护体之能,那一掌虽重,被卸去大半力道。休养几日,能醒。”

    萧珩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柳凝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道:“秦道友,这位是……”

    秦陆简单介绍:“萧珩,我好友。这位是姜萱,风雷府掌门之女。”

    柳凝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如常,朝萧珩拱了拱手。

    萧珩勉强还礼,又看向秦陆,问道:“秦兄,那边……结束了?”

    秦陆点头:“谢宗死了,殷九与另一金丹逃走。剩下的人,正在收拾残局。”

    萧珩沉默片刻,低声道:“谢宗死了……也好。此人作恶多端,死有馀辜。”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秦陆:“对了,老秦,有处地方你得去看看。”

    “什么地方?”

    萧珩指了指西北方向:“那边有个山洞,洞口设有禁制。我与姜萱路过时察觉里面灵气浓郁,应当藏有宝物。只是那禁制颇为玄妙,我们试了几次都进不去。本想等伤好了再想办法,正好你来了。”

    秦陆闻言,略作沉吟。

    这秘境本就是金丹修士洞府,藏有遗宝不足为奇。

    既然萧珩说灵气浓郁,里面多半真有好东西。

    “走,去看看。”

    萧珩撑着石壁站起身,走到姜萱身边,小心将她背起。

    姜萱虽在昏迷中,仍下意识伏在他背上,眉头微蹙。

    柳凝霜看了秦陆一眼,秦陆微微点头,四人当即动身。

    萧珩引路,穿过乱石岗,又绕过一片枯死的竹林,前方出现一座矮山。

    山脚处果然有个洞口,约莫两人高,被一层淡淡的光幕封住。

    秦陆上前,抬手按在光幕上。

    灵力探入,他立刻感知到这禁制的构造——并非杀阵,只是单纯的封印之术,但手法相当精妙,寻常筑基根本无从下手。

    不过对他而言,不算难事。

    秦陆体内灵力运转,掌心泛起微光。

    他寻到禁制的灵力节点,以巧劲逐层剥离。

    片刻后,光幕一阵晃动,如水面般泛起涟漪,随即消散无踪。

    “进去吧。”

    秦陆当先踏入洞中,萧珩背着姜萱紧随其后,柳凝霜守在洞口,神识外放,警剔四周。

    山洞不深,行不过十数丈,眼前壑然开朗。

    这是一间人工开凿的石室,约三丈见方。

    石室中央盘膝坐着一人,准确地说,是一具遗骸。

    遗骸身着灰袍,骨架完整,保持打坐姿态。

    周身衣物虽已朽烂大半,但仍能看出材质不凡。

    膝上横放一柄长剑,剑鞘黯淡,剑柄处嵌着一枚青色灵石。

    秦陆目光扫过石室,最后落在那具遗骸上。

    他上前几步,仔细查看。

    遗骸胸口处有一道贯穿伤,肋骨断裂数根,显然是致命伤。

    从伤口型状看,应是被人从背后一击毙命。

    他伸手轻触遗骸衣袍,衣角处绣着一枚图纹——那是一道电弧,环绕着一片嫩叶。

    风雷园的标识。

    秦陆眉头微皱。

    风雷园的金丹真人,怎会死在此处?

    他看向遗骸身侧,地上散落着几件物品:一枚储物袋,两块玉简,还有一尊巴掌大的小鼎,鼎身布满玄奥纹路。

    萧珩背着姜萱走近,见状也是一愣:“这是……金丹真人?”

    秦陆点头:“风雷园的金丹。”

    萧珩神色微变。

    秦陆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萧珩,你可知风雷园与万法宗,究竟为何争执多年?”

    萧珩愣了愣,想了想道:“我听说是百年前的事。当时风雷园有位金丹真人,唤作姜远山,据说天资卓绝,有望冲击元婴。后来不知怎的,被万法宗设伏围杀,陨落在外面。从那以后,两派便结下死仇。”

    他顿了顿,看向那具遗骸:“难道说……此人就是姜远山?”

    秦陆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拿起那枚储物袋。

    袋上禁制早已消散,他轻易探入其中。

    里面物品不多:几瓶丹药,早已失效;几件法器,灵性尽失;还有一叠书信,被小心收在角落。

    秦陆取出书信,展开细看。

    第一封,字迹清秀,落款是一个“芸”字。信中内容多是家常,叮嘱对方注意伤势,早日归来。语气亲昵,显然是至亲之人。

    第二封,仍是同一人笔迹,提到“园中一切安好,勿念”,又说了些琐事。

    第三封,笔迹变了,字迹潦草,似是匆忙写成。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师兄,万法宗约你商议要事,务必小心。若有不测,速速脱身。”

    秦陆眉头微皱,继续往下看。

    后面还有几封,内容零散。秦陆一封封看完,将书信递给萧珩。

    萧珩接过,快速浏览一遍,脸色渐渐凝重。

    “这……”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按照这些书信,姜远山当年是去万法宗赴约的?怎么会死在这里?”

    秦陆没有说话,拿起另一枚玉简,探入神识。

    玉简中记录的是修炼心得,笔锋刚劲,应是姜远山本人所留。

    末尾有一段话,象是临死前匆匆写下:

    “吾受约至此,未见万法宗人,反遇一黑袍金丹。此人自称暗影,欲招揽吾入伙。吾拒之,彼突下杀手。吾虽重创于彼,然亦中毒箭,毒入肺腑,无力回天。若有后来者,将此讯带回风雷园——杀吾者,乃暗影也。”

    秦陆读完,沉默良久。

    他将玉简递给萧珩。

    萧珩看完,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风雷园与万法宗斗了百年,就因为……因为这个误会?”

    柳凝霜此时也走了进来,接过玉简看了一遍,神色复杂。

    “暗影组织……”她低声道,“百年前就存在了?”

    秦陆点头:“看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久远。”

    他又看向石室其他地方,最终在那尊小鼎前停下。

    这尊鼎巴掌大小,三足双耳,通体青黑。

    鼎身纹路繁复,隐约构成某种阵法图样。

    这尊鼎巴掌大小,三足双耳,通体青黑。

    鼎身纹路繁复,隐约构成某种阵法图样。

    秦陆伸手拿起,触感温润,分量颇重。

    他探入灵力,鼎身微微一颤,竟有呼应之感。

    是一件法器,而且品阶不低。

    秦陆没有细看,先将小鼎收入储物袋。

    他又在石室中搜寻一遍,再无所获。

    “这些书信和玉简,等姜萱醒了给她看。她是风雷园掌门之女,此事与她渊源最深。”

    萧珩点头,将姜萱小心放下,让她靠在石壁边。

    四人便在石室中等待。

    约莫半个时辰后,姜萱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眼。

    她目光茫然片刻,随即聚焦,看见萧珩,又看见秦陆和柳凝霜,神色微变。

    “我……这是在哪?”

    萧珩忙道:“别动,你伤还没好。我们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些东西,要给你看。”

    姜萱怔了怔,目光扫过石室,落在那具遗骸上。

    她盯着那件灰袍,盯着袍角那枚电弧环绕嫩叶的图纹,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萧珩连忙扶住。

    姜萱跟跄走到遗骸前,跪坐下来,颤斗着手,轻轻触碰那件灰袍。

    “风雷园的标识……这是我风雷园的前辈……”

    秦陆走上前,将那枚玉简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姜萱接过,探入神识。

    她脸色一点点变化,从悲痛到震惊,从震惊到不可置信,最后化作一片复杂。

    许久,她放下玉简,眼框泛红。

    “姜远山……这是我曾祖父。”

    萧珩一愣。

    姜萱哑声道:“我曾祖父姜远山,百年前外出游历,一去不回。园中只知他被万法宗害死,却不知详情。太奶奶苦等多年,临终前还在念叨他的名字……我爹继任掌门后,一心要为祖父报仇,与万法宗争斗不休。”

    她看向那具遗骸,泪水滚落。

    “原来……原来曾祖父不是死在万法宗手里。他是被暗影所害,却让万法宗背了百年的骂名。”

    秦陆沉默片刻,问道:“你可知当年万法宗约他商议何事?”

    姜萱摇头:“书信中没有提,但看那封务必小心的信,应是有人从中传递消息,设下圈套。”

    萧珩忽然道:“那封潦草的信,是谁写的?”

    姜萱想了想:“字迹我不认识,但信中提到师兄,应是曾祖父的同门师弟。若此人还活着……”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秦陆看着她,缓缓道:“你是说,当年有人故意传递假消息,引姜远山来此赴约,再让暗影的人埋伏?”

    姜萱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但答案已不言而喻。

    若真是如此,风雷园与万法宗这百年来的血仇,死去的无数弟子,积累的世代恩怨,都创建在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之上。

    而这个骗局的始作俑者,此刻或许还活着,或许还藏在两派之中。

    石室中一片沉默。

    许久,秦陆开口:“此事重大,待出去后,你需告知你父亲。这些书信玉简,便是证据。”

    姜萱缓缓点头,将遗物小心收起。

    她跪在遗骸前,郑重磕了三个头。

    “曾祖父,您放心。害您的人,我风雷园必追查到底。这个误会,也该解开了。”

    随后姜萱将散落的遗骨一一块拾起,小心收进储物袋中。

    萧珩想帮忙,被她摇头拒绝。

    她做得极慢,极认真,仿佛要将百年的缺憾一点点补全。

    秦陆与柳凝霜退到石室入口,没有打扰。

    约莫一炷香后,姜萱将最后一节指骨放入袋中,系好袋口,站起身。

    她转身看向三人,眼框仍有些红:“让诸位久等了。”

    萧珩上前扶住她,姜萱没有拒绝,轻轻靠了靠他的肩膀。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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