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云山的秋天来得比别处早。
山间的灵雾从七峰之间袅袅升起，与晨光搅在一处，将整片山峦笼成淡金色。
距离秦陆从绝峰顶回来，已过去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慈云山的变化比过去两年还大。
名声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的分量，比灵石还沉。
东洲山水邸报在秦陆回山后第五日便刊发了那篇专访。
低报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十六国，头版印着两行大字一“东洲修真大会筑基组魁首：齐国秦陆。”
“筑基境凝练法相，东洲千古第一人。”
这篇邸报一出，整个东洲都知道了慈云山这个名字。
齐国内部的震动最为直接。
吕彻在邸报发布当日便派镇仙司的人送来贺礼，灵石五万枚，上品灵药二十株，外加一道圣旨，封秦陆为慈云侯，世袭罔替。
虽然秦陆对这个爵位并不在意，但秦万林替父亲接了旨，将圣旨供在祠堂里，算是给秦家的根基又添了一块砖。
随后是各方势力络绎不绝的贺客。
萧阳夏亲自登门，带了三坛萧家珍藏三百年的灵酒，拉着秦陆喝了整整一夜。
范芷派人送来一匣丹药，附信一封，只写了八个字：实至名归，可喜可贺。
紫霄坊馀蕙遣人送来一份契书，主动将紫霄坊与秦家的利润分成从五五改成四六。
星陨古城霍渊派人送来三块拳头大的陨铁精粹，那是他压箱底的存货。
甚至远在千里之外的散修，也开始往慈云山的方向赶。
有人在流沙城见过秦陆当年战斗的留影石，有人听过他在赤荒原斩杀焚阳郡主的事迹，还有人专门从越国赶来，只为在慈云山下叩个头，求一个外门弟子的名额。
慈云山的名额，如今一票难求。
秦玉璇每日处理拜帖，从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
她按秦陆的意思，从投靠的散修中筛出五十馀人，补入外门与矿场。
筛选标准很严格，查清来历是第一，心性悟性是第二，修为反倒排在最后。
秦陆对她说，修为可以修炼提升，来历不清、心性不正的人一旦入了门，便是隐患。
这天清晨，秦陆站在主峰峰顶，负手望着山下。
晨光从云海中透出，将慈云山七峰染得金碧辉煌。
厚土峰方向，袁铭正在主持新一批护山大阵的加固，阵纹亮起的灵光与晨光交织，将半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丹霞峰的药田已扩至百亩，紫灵芝、赤血参、玉骨花成片生长，药香随风飘来，沁人心脾。
后山的演武场上，数十名弟子正在操练，呼喝声隐隐约约传来，混着刀剑相交的清脆声响。
忽然，秦陆脑海中响起一道久违的声音。
【叮！】
【任务完成。】
秦陆站在峰顶，任由晨风拂面，嘴角缓缓扬起。
他心念一动，面板浮现。
【筑基圆满阶段】
【支线任务一：金丹之基】
【家族拥有一处
【支线任务二：坊市立足】
【在齐国之外至少两个国家开设家
【支线任务三：秘境探索】
【家族成员成功探索一处至少为金丹级危险
【当前族蕴：220点】
主线任务终于完成了一个。
至于另外两个，秦陆目前也有了一点想法。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是打算先完成最后一个支线任务再说。
想到这，秦陆收回面板，转身朝山下走去。
演武场方向传来韩飞羽的声音。
这两个月来，韩飞羽和顾小满的切磋吸引了全族弟子的自光。
韩飞羽闭关冲击筑基成功后意气风发，拉着顾小满打了十二场，七胜五负。
顾小满也在闭关中顺利筑基，剑法更加灵动，一手阵法与剑术结合的打法让韩飞羽吃了不少苦头。
两人如今都是筑基初期，没了境界差距，打起来比从前更加精彩。
秦陆走到演武场边缘时，正看见韩飞羽一刀劈空，被顾小满剑脊拍在手腕上，赤焰刀差点脱手。
韩飞羽咬牙稳住刀身，脚下步伐连变，反手一刀斩向顾小满腰肋，顾小满侧身避开，剑尖已抵在韩飞羽咽喉前三寸。
“你输了。”顾小满收剑咧嘴笑道。 海棠书屋 https://gz-/
韩飞羽瞪着他，愤愤道：“你又用这招，每次都用剑脊拍我手腕，你就没别的花样？”
顾小满眨眨眼：“好用就行，你不是说要破我这招吗？破了吗？”
韩飞羽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杨问趴在演武场边缘的石栏杆上，回头冲秦陆喊：“老祖，飞羽输了十二场了，还是不服气。”
秦陆走过来，看着韩飞羽道：“他拍你手腕那一招，你防不住的原因是你的刀势太直。你每一刀都斩在最直接的路径上，这没错，但你从来不给刀势留馀地。刀斩出去容易收回来难，他抓的就是你收刀的瞬间。你若能在刀势中留三分回旋馀地，他便无机可乘。”
韩飞羽想了想，眼睛一亮：“外公是说，我该在刀势中留点变化？”
秦陆点头：“刀罡凝练是一回事，刀势变化是另一回事。凝练是基本功，变化是实战。你如今筑基了，就该开始琢磨刀势的变化，不能一条路走到黑。”
韩飞羽重重点头，提刀走到一旁开始练习。
秦陆又看向顾小满：“你呢？筑基后剑阵结合的思路可有进展？”
顾小满从袖中取出一面阵盘，注入灵力，三柄青色光剑在阵盘上浮现，缓缓旋转。
阵盘悬于身侧，三柄光剑随他心意而动，或刺或斩，角度刁钻。
配合他手中青锋剑，等若四剑齐出。
秦陆看了一会儿，点头道：“路子是对了，但你的阵盘催动速度太慢。从激活阵盘到光剑成形，需要半息。这半息在生死战中够你死两次。回去把阵纹改一改，将水属性换成风属性，催动速度会快三分。”
顾小满若有所思地点头。
秦陆又对林战那关切目光回以言语，道：“不必着急，你三次冲击筑基不成，不是资质问题。你的根基压得太实，突破时需要更庞大的灵气支撑。等过些时日我再炼制一枚筑基丹给你，你服用后便将之冲击筑基。”
林战沉默片刻，点头应下。
这时秦万林从厚土峰方向走来，独臂负后，步伐沉稳。
他在秦陆面前站定，拱手道：“父亲，灵脉彻底稳固了。袁客卿说，如今灵脉每日产出的灵气比两月前又多了半成，山中药材与灵兽的长势都很好。”
秦陆点头。
父子二人正说着话，演武场另一端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名新入门的弟子正围着一人，那人手里拿着一张邸报，朗声念道：“东洲山水邸报专访老祖，筑基境凝练法相，东洲千古第一人。紫云真人亲赠佩剑，绝峰顶一战定乾坤————”
念到这里，几个弟子齐声叫好，满脸激动。
秦陆看了一眼，认出念邸报的那个弟子正是雷凌。
这孩子两月前刚转为正式弟子，如今在演武场上很是活跃，经常帮着教导师弟师妹们基本功。
秦陆转身走出了演武场，来到主殿殿前。
他的目光穿过云海，望向慈云山以外的方向。
他在想暗影的事。紫云真人那日说的话还清淅刻在脑海里，暗影背后那名姓孟的修士，元婴中期修为，若真在东洲掀起大乱，齐国和秦家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他如今名声虽响，但说到底还是筑基圆满，与元婴修士的距离不是一星半点。
还是得尽快筑基才行。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走向主殿。
近日从十六国各地涌来的散修和访客越来越多，秦玉璇按秦陆的意思，从投靠的散修中筛出五十馀人补入外门与矿场，又派人对新入门的弟子反复核查，避免暗影探子混入。
光阴在慈云山的灵雾中缓缓流淌。
时间一日日过去，慈云山的灵气愈发浓郁。
七星聚灵阵的阵纹在袁铭与秦图阵的打理下更加稳固，厚土峰后崖的石室内灵光日夜不息。
丹霞峰的药田丰收了数批，秦玉瑶从丹城寄回信来，说瑶草阁的生意比从前好了数倍，许多外地的修士专程来丹城，就为买一株慈云山出产的灵药。
柳逸尘在白石城的演武场又连胜了十场，对手中有两名筑基后期的散修。
他在信中得意洋洋地说，师父的名头太响，现在人人都知道他是秦陆的大弟子，来挑战他的人比以前多了一倍。
陆渊在天燕城的秦记杂货开了第四家分铺，铺面在东市最繁华的地段，开业当天日进斗金。
秦云穗在流沙城的铺子也在筹备新店，选址在与紫霄坊合作的地段，双方利润四六分成，秦家占六。
这些事，一件件传回慈云山，秦陆听了只是一一点头。
秦家的根，正在一点点扎深。
这天傍晚，秦陆处理完族务，来到后山涯边。
夕阳将云海染成金红，七峰在暮色中巍峨矗立。
他想起当年从青阳城那个破落小院走出来的时候，秦家不过是个连炼气期弟子都凑不出几个的破落家族。如今秦家已是齐国金丹势力之下第一世家，这个名头不是谁封的，是这些年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他盘坐崖边，闭目调息。
金身诀第六重圆满后，金罡的运转不再需要刻意催动，与心跳呼吸一般成了身体本能。
修真大会上他与赢无缺、石岩这些顶尖天才交锋，在生死碰撞中触摸到了更高的层次。
尤其是凝练法相的那一刻，他的灵力、肉身、神识达成了某种奇妙共鸣，那种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
身后传来脚步声，秦万林走过来，在秦陆身侧站定。
“父亲，上次您让我查的暗影探子，边境几处据点又有异动了。镇仙司那边传讯说暗影似乎在往魏越边境集结人手。丁大人问我们这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秦陆睁开眼：“慈云山附近可有异常？”
秦万林道：“暂无，山中弟子核查过三遍了，没有可疑之人，不过流沙城那边云穗来信说，近来城里多了不少陌生面孔，多是散修，但有几个行迹可疑，象是借观礼的名义在打探什么。”
秦陆微微点头：“让云穗留意着，让紫霄坊那边也帮忙盯着些。暗影的扩张速度越来越快，盯上秦家是迟早的事。眼下先稳住根基，培养弟子，提升实力。等实力够了再跟他们算帐。”
秦万林应下。
秦陆站起身，望向慈云山七峰。
得抽空去一趟外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