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青色長劍貫穿了黑袍老者的胸膛,將他釘在身後的殘牆上。

    下一刻,一道白色身影落在院子裡。

    女子衣袍翻卷,長髮被夜風吹得微微揚起,眉目清冷如霜,周身沒有一絲殺意,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壓迫。

    “七境!”

    黑袍老者被釘在牆上,聲音嘶啞,眼中滿是驚駭。

    林望舒沒有看他,目光掃過狼藉的戰場,眉頭微蹙。

    就在這時,黑袍老者的眼睛驟然變得猩紅。

    以瞳孔為起點,黑色的血痕如蛇一般從他皮膚下浮起,蔓延至整張臉、脖頸、手臂。同時,一股狂暴的氣息從他體內炸開。

    轉眼之間,他的氣息赫然攀升到了七境。

    砰!

    釘在胸口的長劍被震飛出去。

    黑袍老者沒有戀戰,甚至沒有看林望舒第二眼,他卷著一團黑霧,朝著遠處瘋狂遁去,速度快得驚人,轉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林望舒沒追,看著黑霧消失的方向,目光沉了沉,又收回來。

    “參見劍主。”

    元在陵的弟子們這才回過神來,紛紛拱手行禮,臉上劫後餘生的激動和崇敬。

    “有傷的自己料理。”

    林望舒環視一圈,確認弟子們傷情,又吩咐:“沒死的抓起審問,死了的挫骨揚灰,以絕後患。”

    “是。”

    弟子們立刻散開。

    直到這時,在場所有人才真正鬆了口氣。

    劍主在,天就塌不下來。

    林望舒轉身,看向不遠處狼狽的白柯宇。

    白柯宇慚愧地低下頭,臉色漲紅,嘴唇動了動,想解釋,但最終沒說出口。

    “私自行動,差點害死同門,回去之後,自己去執法堂領罰。”

    林望舒面無表情,清冷的聲音在院子中迴盪。

    “劍主......”

    白柯宇抬起頭,臉色不甘:“弟子是好意......”

    “這就是你所謂的好意?”

    林望舒看著他,目光平淡如水。

    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白柯宇把所有話都嚥了回去,拱手,“弟子願意領罰。”

    在元在陵,劍主的話便是鐵律,無人敢置喙半句。

    “劍主。”

    夏禾扶著那位師姐坐下療傷之後,也趕緊走了過來。

    “你們在此處等著。”

    林望舒微微點頭,足尖一點,身形拔地而起,朝著黑袍老者逃走的方向掠去。

    “是。”

    夏禾答。

    看著自家劍主離開的方向,她這個貼身侍女,後知後覺地回味過來。

    今日的劍主……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

    

    第81章 圖窮匕見

    天都城,姜家,宴會仍然在持續。

    院子內觥籌交錯,熱鬧非凡,勸酒聲、笑語聲混在一起,在燈火通明的夜空中迴盪。

    不過,大多數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酒菜上,而在正席。

    “宗裡對姜家這次提供的貨物很滿意。”黃昭放下酒杯,笑容溫和。

    “多虧黃長老支援。”

    姜立德舉起酒杯,語氣恭敬,他雖是五境,在世俗已是頂尖,但面對六境的大禹仙宗長老,姿態放得很低。

    他試探性地提起:“我聽聞,楊映河那邊......”

    “無礙。”黃昭擺擺手,輕描淡寫地說:“楊家這些年欺上瞞下,貪墨了多少,大家心裡都有數,現在他們想重新成為藥商,沒那麼容易。”

    “多謝黃長老。”

    姜立德帶頭敬酒,眾人紛紛舉杯。

    姜清禾身體不適,喝的是茶水,她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到角落裡的陸行簡身上。

    這傢伙正和張司衡低聲說著什麼,兩人時不時地笑起來。

    笑得有些賤。

    肯定沒聊什麼好事。

    姜清禾抿抿嘴角,收回視線。

    “黃某本來只是來姜家做客。”

    黃昭放下酒杯,話鋒一轉,“但如今……倒是有另一樁事情。”

    “黃長老請說。”

    “收徒。”

    黃昭吐出兩個字,又緩緩說道:“黃某進入六境百年有餘,一直痴心於修煉,未曾收弟子,今日遇到良才,實在忍不住。”

    譁~

    人群中一陣騷動,隨即又迅速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黃長老要收徒弟?!

    六境中期的大佬,放在整個宋國都是跺跺腳震三震的人物,誰要是成了他的弟子,不僅自身前途無量,背後的家族也將跟著水漲船高。

    姜立德等人表情微凝,而下面的姜家小輩更是眼神火熱,臉上盡是激動。

    黃長老在姜家宴會上提出來,那看中的徒弟,極有可能就是姜家之人,姜徒恆等人眼神火熱,激動起來。

    陸行簡放下酒杯,看著正席的方向,目光沉了沉,倒是沒那麼意外。

    “不知黃長老可是看上了我姜家的哪位子弟?”

    姜立德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期待。

    “確實是姜家之人。”

    黃昭點頭。

    這下,姜家的小輩徹底坐不住了,熱切地看著黃昭。

    其他人的目光也是凝了凝,視線在姜家年輕一代的身上來回看著,想知道是誰突然走了這狗屎摺?

    隨後,眾人就看到黃昭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那位萬眾矚目的姜家大小姐身上。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空氣彷彿凝固了一樣。

    就連姜清禾都愣了一下,沒料到會有這麼一齣。

    陸行簡心裡更加確定,這老傢伙千里迢迢過來,就是為了姜清禾的。

    眼瞅著姜清禾九陰凰體覺醒的跡象越來越明顯,差不多也可以給她透露一二,以便早做準備了。

    他心中琢磨著。

    “黃長老。”現在的家主姜關鴻在一旁開口,恭敬又不失分寸地提醒:“我這侄女天資是不錯,可身患寒症,並不適合修煉。”

    “黃某知道。”

    黃昭點了點頭,面色不變,“早些年間,在下曾見過一門秘術,正適合寒症之人修煉。不僅能夠剋制寒症,還能化寒意為己用,促進修行。”

    “真的?!”

    姜關岳猛地站了起來,但用力過猛,又捂著胸口咳嗽著。

    但他也意識到失態,連忙拱手行禮:“黃長老,小女的寒症近些年越發嚴重……若是黃長老能救下小女,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姜清禾。”

    黃昭語氣平和,笑吟吟地問:“你可願意成為我的弟子?”

    “清禾,快答應啊。”

    羅萱也在旁邊拽了拽女兒的袖子。

    “清禾啊,黃昭能收你為徒,是你的造化,還不行禮?”

    姜立德這個時候出聲。

    對於這個孫女,他還算疼愛,眼下有能解決寒症的機會,自然要抓住。

    陸行簡眉頭微皺。

    黃昭此行必有目的。

    收徒是假,另有所圖是真,若是姜清禾當場答應,入了黃昭門下,後面的變數就大了,至少得拖幾天,看清局勢再說。

    他正準備傳音提醒,卻見姜清禾的目光已經越過人群,朝他這邊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陸行簡立刻傳音:“大小姐不妨先拖上幾日,等下來再說。”

    與此同時,一道神識從正席方向無聲掠來,在陸行簡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黃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姜清禾收回視線,站起身,行了一禮:“黃長老,事關重大,可否容清禾考慮幾日?”

    姜關岳嘴巴動了動,最終還是沉默下來,自家女兒做事向來有分寸,她這麼說,一定有她的考量。

    羅萱倒是急得不行,可丈夫和有主見的女兒都沒開口,她也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席間,眾人同樣面面相覷,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面對一個六境強者丟擲的橄欖枝,姜清禾居然還要考慮?是不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宋柏青的目光在姜清禾和黃昭之間來回轉了一圈,若有所思。

    城主程川,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幻,彷彿一切都與自己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