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你們夫妻倆先聊,我去燉個雞,給你們補補身子。”
孫二孃很有眼色地笑了笑,出門時還順手帶上了房門。
屋內就剩下兩人。
“娘......”
陸行簡瞧著對面人眸子中有寒光在閃爍,識趣地改口:“師姐,我們這是在哪?”
“看來你也發現問題了......”
謝銜青說著,把藥碗遞給陸行簡。
陸行簡沒接,笑眯眯地看著謝銜青,說得有理有據:“師姐,我是病人,哪有病人自己喝藥的。”
謝銜青抿嘴,看出來這傢伙是想讓她喂,相處了這麼久,更加知道他的體魄驚人,雖然受了重傷,但還不至於連端個碗的力氣都沒有。
謝銜青沉默了一瞬,還是拿起木勺,攪了攪碗裡的藥汁,低頭吹了吹熱氣:“我懷疑,這裡已經不是天南大陸,或者說,這裡是一個小世界。”
“小世界?”
陸行簡目光沉了沉,想到某種可能,“歸墟仙府?”
謝銜青微微點頭:“此地靈氣稀薄,但有自己的執行規則......我醒來之後和孫二孃打聽過,我們目前所處的是一個叫閩國的國家......”
她說著,將吹溫了的一勺藥汁送到他嘴邊:“根據孫二孃所說,這個世界是存在仙人的。”
“仙人......”
陸行簡享受著謝銜青的投餵,眯眼說道:“他們口中的仙人,是會御劍飛行的普通修士,還是超越九境,真正的仙人?”
“前者的可能性更強。”
謝銜青又餵了一勺,“孫二孃描述裡的那些手段,御風而行、隔空取物、符篆引火,這些都還在四境以下的範疇內。”
陸行簡沉默了片刻,嚥下有些苦的藥湯,發現了關鍵問題,眼前這一幕是有些溫馨,但是,他遲疑:“我們不是有丹藥嗎,為啥要喝這個?”
剛開始他以為這是特製的靈藥,但喝完之後,發現就是普通藥湯。
這藥材對於普通人還行,但對於他們這樣的修仙者,基本沒用。
“大娘熬了給你補身體的。”
謝銜青給陸行簡舀了一大勺,說道:“人家一份好意,我總不能拒絕吧。”
“你就是故意的吧。”
“我也喝了。”
“所以你就拉著我一起喝這苦藥。”
“......”
謝銜青不說話,只是一味地給他喂藥。
陸行簡老實地張嘴,算是陪謝銜青同甘共苦了:“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世界觀,還停留在天南大陸四五千年前?”
謝銜青點了點頭。
陸行簡心裡嘆了口氣。
如果此地真是歸墟仙府的內部,那當初所謂的“仙境飛昇”,多半隻是封閉小世界後留下的傳言。
三千年前的真相,可能比世人口口相傳的版本要複雜得多。
對於現在連個仙境都沒有的天南大陸而言,仙界什麼的,過於虛無縹緲。
就比如,他接觸《仙途》這個遊戲的時候,並沒有仙界這個地圖。
“但也說不準,這早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仙途》了。”
陸行簡心說。比如以前的這些副本,就不存在於《仙途》這個遊戲裡。
很早以前,功法稀少,修士大多隱於山野,不問世事。
偶爾有御風而行的修道者從凡人的頭頂掠過,便被當作仙人焚香跪拜,三跪九叩,頭都不敢抬。
如今時移世易,數千年過去,天南大陸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
功法代代傳承,不斷被完善、推演、補全,丹道、器道、符道也日益精進。
曾經只掌握在少數宗門手中的修煉之法,如今以粗湹男问皆谑篱g流傳。
當然,問題也隨之而來。
人多了,資源就薄了。
為什麼很多宗門都要去探尋古蹟。
在資源日漸稀缺的今天,那些古時的遺物,反倒比古時更加珍貴。
而且,大家爭搶古寶和功法之類的物品,本質在於其本身就是寶貝,而不是因為時間久了,大家才喜歡。
“你在想什麼?”謝銜青見陸行簡眉頭緊鎖。
陸行簡收起思緒,看了眼自己身旁的枕頭:“就是在想,你有沒有趁我昏迷的這段時間非禮我。”
謝銜青手裡的木勺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語氣不鹹不淡:“你就和死人似的在這躺了三天,我就算想非禮你,你行嗎?”
“......”
有被鄙視到。
謝銜青懶得搭理他這副死樣子,把碗往他手裡一塞,開始說她定的身份安排:“你現在叫秦臻,我叫謝青。”
“我們是走南闖北的藥材商人,被劫匪追趕,慌亂中落了水,被孫二孃和她女兒救起來的......村裡人問起來就這麼說,我們已經在這裡住了三天,你的說辭最好跟我保持一致。”
這家人就兩個人,剛才那婦人叫孫二孃,有一個女兒,叫江諾,十歲。
陸行簡端著藥碗,聽她說完,點了點頭:“行,都聽娘子的。”
謝銜青抿了抿嘴,沒有反駁。
就算是受傷了,這傢伙也還是那麼欠揍啊。
陸行簡一口悶完碗中的藥湯,把碗放到一旁:“扶我起來吧,得去謝謝人家。”
第169章 劍主大人來了
片刻後,在謝銜青的攙扶下,陸行簡慢慢地挪到了院子裡。
這是個普通的農家小院,一正兩偏三間瓦房,牆根下堆著幾捆柴火,籬笆上爬著半枯萎的絲瓜藤。
其中一間偏房被做成灶房,顯然,這孫二孃家裡在村上也處於底層家庭。
陸行簡倒是不意外,按照謝銜青所說,這家的男人前些年進山打柴,遇到了大蟲,最終沒能活著回來,孤兒寡母,能活下來已是不易。
孫二孃正在灶房門口剁雞。
“多謝大娘對我夫婦二人的救命之恩。”
陸行簡鄭重地道了聲謝。
“哎呀,出門在外,誰都會遇到急事。”
孫二孃笑著擺擺手,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笑著感慨:“你們夫妻倆的感情真好啊,前些日子在河邊遇到你們的時候,你們都還緊緊抱在一起,費了我們好大的勁兒才分開。”
陸行簡聞言,自然地伸手攬住女人的腰,又順勢抓起她垂在身側的手,“是啊,能娶到我家娘子這樣的賢惠妻子,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謝銜青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瞪眼示意陸行簡不要太過分,但這傢伙已經是老油條了,絲毫不懼。
先是冒充侍女,現在又冒充夫妻。
她好像把自己一步步坑進了一個越來越沒法收場的局面。
被光明正大的佔便宜,還得以笑臉相迎......
侍女和夫妻什麼的都還是她提出來的,現在人家配合,總不能反過來怪他吧。
要命。
謝銜青心中暗罵失策,但面上還是得體地笑了笑,柔聲回了一句:“能嫁給我家夫君,也是我的福分。”
與此同時,她的另一隻手已經不動聲色地繞到了陸行簡的腰上,捏住一塊軟肉,隨後狠狠地擰了半圈。
“嘶~”
陸行簡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倒抽一口涼氣。
“怎麼了?”
孫二孃停下手中的菜刀。
“沒事,可能是牽動傷口了。”
陸行簡扯著嘴角笑了笑,摟著她的那隻手非但沒松,反而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把她整個人都往懷裡攏了半寸。
“夫君,你這傷,得好好休息。”謝銜青看了眼陸行簡,意思不言而喻,讓他做做樣子就得了。
她原本以為他會識趣地鬆手,結果沒想到這人反而變本加厲。
陸行簡卻絲毫不懼,疼都疼了,他就賭謝銜青心軟,不會真的把他這位“夫君”一巴掌拍進牆裡。
果然,謝大長老只是暗戳戳地瞪了他兩息,最終還是放棄掙扎了。
謝銜青現在其實很想揍這個得寸進尺的傢伙,但忍住了。
他是傷員,不能打。
“大娘,怎麼沒看到小諾?”
“她啊,去河邊捉魚去了,看這日頭,應該快回來了。”
......
韓家,議事堂內的氛圍有些壓抑。
韓明坐在主位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鬢角的白髮比幾日前多了整整一倍。他如今勉強維持在六境初期,且隨時可能繼續跌落。
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另一件事:就在昨夜,大長老韓玄同在自己的房間裡失蹤了。
他問過守夜的護衛,問過暗哨,問過韓玄同院外的所有人。
沒人看到他出門。
“一點痕跡都沒有?”韓明看著對面的中年。
管事搖了搖頭,額頭上全是冷汗:“屬下帶人檢查了三次,屋內的陳設沒有被動過的跡象,被褥還是疊好的,也沒有任何的鬥法痕跡......”
韓明沒有說話,陰沉著臉喝了口茶。
除非韓玄同自己暗中出去,那隻可能是有強者出手,韓玄同根本沒反抗的機會就被帶走了。
韓玄同是韓家少數幾個知道完整計劃的人之一。
但他並不擔心韓玄同洩露了韓家的秘密。
韓玄同體內種著噬心蠱,識海深處還烙著一道由老祖親自佈下的禁制,非八境不能解。
一旦韓玄同生出背叛的念頭,蠱蟲會先一步吞噬他的靈脈,禁制會直接碾碎他的神魂。